晚飯後在園裡散步,司清在漆木柱上收集到很多高度不一的刻痕。
從8歲到11歲,從她肩膀靠下一點點的位置,到和她現在差不多一般高。
尋寶藏一樣走過他的四年。
司清站過去比了比,彎著眼睛抬起頭,「比我還矮一點點。」
但是11歲就有一米七,在同齡男生里算個子偏高的。
祁放乜她,「上高中了還跟暖水壺一樣高的人,哪兒來的能耐笑我矮。」
司清不可思議展了展眼弧,「什麼暖水壺,我那時候肯定有一米五了。」
「厲害。一米五在暖水壺裡算大高個兒了。」他呼嚕一把她腦瓜,預判似地退後半步,抬起手,掌心朝她。
司清氣笑,原本想打他一下,最後莫名其妙跟他擊了個掌。
「……」他怎麼連她要打哪都知道!
祁放笑得好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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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節,江南風景正好,氣候也合適,外公外婆讓祁放帶司清出去轉轉。
按規劃好的路線,第一站要去西園寺。
祁放收拾好就來司清房間裡等著,懷裡抱著她今天要背的包,仰倒在沙發里打發時間,看見女生拿著個小瓶子走過來,放下手機,很乖地讓她在臉上塗塗抹抹。
快塗完才問:「這什麼。」
「防曬呀,」司清站在沙發邊,趁著塗防曬揉他臉頰,平時這樣的機會不多,「今天溫度高,一天都在外面,怕把你曬傷了。」
「哦。」祁放睜眼看看她。
小姑娘今天沒化妝,唇上只有一層透明的潤唇膏。
他直起腰,抬頭貼了貼。
濕濕軟軟,同樣的薄荷味印在他唇上。
男生凌厲的狐狸眼半闔著,黑眸專注,下頜仰起,喉結隨一下接一下的啄吻輕輕攢動,柔軟的臉頰窩進她手心。
仰頭親了會兒。
「累。」他磨著她唇瓣,低聲。
司清低頭遷就他,予取予求,任他舔掉她剛塗的唇膏。
她覺得夠了,摸摸他頭髮,試圖叫停的時候,又被他發現新的好玩兒的、舒服的方式,摁住她的手,要繼續摸摸。
這人就像只不知饜足,又知道自己實在漂亮的貓。
親過癮就放人,充滿電似地,勾著她的手,邊走邊輕晃。
到西園寺,敬香祈福過後到天王殿後面吃飯。
司清之前做過功課,觀音面和蘇式綠豆湯是推薦打卡的。
面是甜口的,綠豆湯和她之前喝過的不同,薄荷水為底,加糯米綠豆葡萄乾之類的,更像粥。
司清喜歡薄荷味,祁放皺著眉看她喝了兩碗。
吃飽喝足,又捎上貓條和麵包去餵沿途的貓貓和鴿子。
兩個人在一隻懶洋洋曬太陽的奶牛貓跟前停下。
這隻貓貓跟番茄的毛色完全相反,白毛占比大,黑爪爪手套,連斜劉海的方向和番茄都是對稱的。
司清舉著手機,祁放拎著貓自拍了一張,拿回去給番茄看。
一路走走喂喂拍拍,從西園寺到留園,吃過晚飯去江邊看打鐵花。
華燈初上,暖洋洋的黃色燈籠光暈明亮,兩岸紛繁的人聲被江面千萬點迸濺開來的金珠燙破。
潑金灑星般,拖著亮晶晶的尾巴,在墨黑的夜幕上劃出流金的弧線,密密匝匝,在風裡簌簌地響。
祁放臂彎緊緊把她圈在身前,下巴擱在她頭頂。
司清要同他說話時,仰起頭,他就低眸親親她眼角,彎腰湊到她唇邊聽。
還就著這個姿勢順帶拍了張照片。
手機高舉,司清被他揣在懷裡,兩個人都抬頭看著鏡頭,眼角眉梢笑意明亮。
回家路過平江路,不少穿著漢服旗袍的女孩子在橋邊拍照。
賣髮簪的攤位還可以教簪發。
祁放拉著司清走過去,攤主小姐姐瞧見兩人,眼睛亮亮地眨。
真登對。
而且男孩帶女孩來的可不多。
「小姐姐喜歡什麼樣的簪子呀?」
司清挑了支素木簪,回頭問祁放,「這支好看嗎?」
祁放認真思考了會兒,「素的襯你,好看。」
攤主小姐姐揚了揚眉梢,表示贊同。
這年頭,好學、有審美還會認真給女朋友建議的男人竟然沒滅絕。
「好。」司清笑著把簪子遞給小姐姐,「麻煩您啦。」
攤主動作很細緻地演示給祁放看,「先把發尾扭起來,盤著繞到簪子上,像這樣立起來,注意不要戳到女孩子的頭,繞半圈,從第二股這裡穿出去,這樣就很穩啦,然後再整理一下發尾和兩鬢,蓬鬆一點會更好看。」
教學結束,把簪子抽出來交給祁放。
路過的人很多,有的停下來看,司清有點不自在地抿抿唇,坐在椅子上沒敢動。
祁放的學習能力她見識過。
他知道她平時側盤發偏多,這次也專門集中簪在耳後的位置。
許是手法有異,司清總覺得這一遍頭髮沉了點。
祁放那邊結完帳,小姐姐把剛才她選的那根木簪收進盒子遞給他。
司清愣了下,抬手摸了摸頭髮上的簪子,有兩根。
涼涼的,摸著像玉簪。
祁放走過來牽住她,「好看。」
她打開前置攝像頭。
她髮髻上的兩根白玉簪,上面那根款式偏素,下面那根簪尾精雕了朵盛開的牡丹。
剛才的攤位上沒有這種款式。
「祁放,我頭上的這兩根簪子不是剛才買的吧。」
他默了默,「昂。」在包里放一天了。
祁放沒打算瞞她。
「外公外婆的心意,昨天晚上給我的。怕你有壓力,不讓我告訴你是他們送的。」
他說,「這次回來不算見家長,簪子也不是什麼給孫媳婦的見面禮,是真心喜歡你才想送的。收下吧。」
司清眼睫顫了顫,「這個很貴重嗎?」
她在小說里看到過很多送禮情節,像玉啊,翡翠,寶石啊,這些都是豪門傳家寶御用演員。
祁放看出來小姑娘腦瓜里想的什麼,「不是傳家寶,我家沒有那玩意兒。」
司清思忖片刻,「那我回去向外公外婆道謝。」
「那不就把我賣了?」祁放捏她臉,「再說,你帶見面禮回去,老兩口跟你道謝了麼。」
司清要拍他胳膊,「你倒反天罡啊。」
「冤枉。」祁放笑著躲開,解釋:「都是一家人,不講究客氣。我們自在開心就好,別有負擔。」
司清還想說什麼,被他摟住肩膀,重重親在臉頰上,腦袋一下空白。
她眼前的黑眸盛著雀躍,最深處仿佛躍動著明快的火苗,開懷得純粹。
望著這雙眼睛,司清心頭悸動。
祁放低頭碰了下她額頭,眼睛很亮,聲音很輕。
「走吧,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