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祁,來坐。」
秦女士眼瞧著個子高高的男孩兒坐得跟個等著挨訓的小朋友似的,溫柔彎著眉梢,「沒別的事兒,阿姨就是想跟你聊聊。」
司清第一次出遠門,又要離家過年,對於秦女士來說,這個決定意義重大。
祁放能回來在她意料之外,但於情於理,在司清出發前,他回來見見她的家人是對的,是應該的。
她捧在手心裡寶貝了十八年的女兒,在此之前從沒真正放手過。
可自從知道祁放要出國,她一顆心就總是浮浮沉沉。
她總覺得,他們現在還小,未來存在太多不確定因素,戀愛一年就要面臨異國。
長時間的分離是極大的考驗。
她知道司清真的很喜歡祁放。
無論如何,她都不希望女兒收到傷害。
「異國的事,包括你們各自的規劃和打算,我聽清清說過。年輕人有闖勁兒,一起為將來打拼是好事。」
她頓了頓,「重要的是一起。」
——不要因為各自走得太遠而忘記回頭,不要因為不夠堅定而鬆開彼此的手。
祁放聽得懂。
風景千千萬,司清於他是勝過萬千的唯一不可替代。
遇見即是上上籤,有幸長伴她左右的機會,他得到了就不會鬆手。
「阿姨,我會堅定,會愛護和保護司清,絕對不會讓她難過和後悔選擇我,更不會放開她的手。」
祁放知道,以他現在的年紀和能力,或許不足以向司清的家人證明自己可以承擔起一份承諾的重量。
可他對司清好,原本就不是為了向誰證明什麼。是司清值得,是他甘願。
他能做的只有牽好她的手,走好當下。
直到將來成為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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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女士彎唇笑起來。
看他這樣兒就知道,這些話平時肯定沒跟司清說過。
談了一年,提起對方還害羞呢,跟她閨女一個樣兒。
沒準兒想說點體己話還得靠寫信呢。
她剛認識祁放那會兒就知道,這不是個會說漂亮話的孩子,踏實穩重,做的比說的多。
浮躁的年紀里,有這樣的品格很難得。
所以從司清和他談戀愛開始,她就沒想過反對,只想兩個小孩能有屬於自己的未來,有個好結果。
她再嘮叨,路還是要兩個孩子一起走,於是點到為止。
-
司清和祁放落地波士頓機場,打車不到半小時到家。
祁放在這邊的居所是座獨棟帶院子的小別墅,毗鄰查爾斯河,離學校五分鐘左右的車程。
司清左右看看,莫名想到大一那陣,談樂棲沉迷《The Sims 4》,拉著全寢室幾個姑娘幫她蓋房子。
苦於技術力和匱乏的金幣,耗時43小時,終於搭出一個單層毛坯房。
最後在祝星的建議下,開了作弊系統,初始資金1個億,走上巔峰人生,大手一揮從工坊里挑了個大別墅裝上了。
祁放家就是這種風格。白牆紅頂,一層木質外牆,二層屋頂呈坡形,典型的新英格蘭地區的傳統建築風格。
院子很大,背後不遠處是波光粼粼的河道風景。
來之前,祁放跟她說他住的是老破小來著。
她就說,從視頻里通透的陽光條件來看,也不像她以為的那種艱苦卓絕的條件。
推開入戶門,有風卷進來,玄關口的立式鞋架上什麼物件叮叮咚咚地響。
「祁放,你把風鈴帶來啦。」
她送他的玻璃風鈴被風牽動尾巴,陽光下透潤瑩亮,輕輕搖曳。
看不出任何摩擦痕跡,被保護得很好。
「昂。」祁放從柜子里拿出新拖鞋,蹲在地上拆包裝,「每天回來能聽個響兒。」
司清覺得祁放好像把京城的家搬空了。
番茄最中意的毛絨樹貓爬架在一樓客廳,她送的奶牛貓樂高在他床頭,他們逛街買的玩偶、掛飾、大小物件和他們的照片相框會隨機刷新在家裡的每個角落。
很快司清就注意到了整個家裡看起來最吵的東西。
——被各種物件裝點得滿滿當當的冰箱。
她給他做的拼豆被裱了個小框,背面貼了磁鐵,吸在冰箱門上,除此之外還有他們出去約會時拍下的大頭貼、拍立得,滿得堪堪看出冰箱底色是銀色的。
司清踩著毛絨拖鞋到處溜達,走走停停看看摸摸,初入新家的小動物似的,祁放盯住她的影子,每一步都精準踩進去。
為避免有人害羞炸毛,她沒戳穿,默許他開小火車的行為。
里外逛完一圈,司清把行李拎回自己房間,洗了個澡換好睡衣出來,祁放抱著番茄在客廳沙發上睡著了,頭髮還濕著。
睡相一如既往的文靜,鼻尖抵著貓咪頭頂的毛毛,小公主一樣。
司清牽好吹風筒的線,蹲在沙發邊看了會兒,沒捨得叫他,坐到沙發上,用自己的大腿墊高他腦袋,用手試好溫度和距離,輕輕撥動他髮絲。
祁放眉心凝了凝,闔著眼歪頭靠上她肚子。
熟悉的淡香鑽進鼻尖,他鬆開摟著番茄的手,翻身面向她。
直而挺的鼻樑隔著衣服頂進她小腹,司清手上動作頓住,吹風筒吵鬧的呼呼聲停下。
「祁放,你醒了嗎?」
他沒回話,手臂緊緊環抱住她,細密的啄吻聲埋進衣服里。
被他不講道理地摁著,司清手都有點麻。
她低頭看到他紅透的耳朵,微涼的手指沿著耳廓捏到耳垂,掃過男生清俊的下頜,「乖乖的,先吹頭髮。」
有點凶的啄吻漸漸緩和下來。
不多時,祁放很乖地躺在她腿上不動了,聲音悶而低,「你弄。」
他這時黏她是很招人心疼的。
是不同於撒嬌的那種,她能感覺到祁放非常非常珍惜哪怕只有一點點的溫存。
吹完頭髮,司清收好吹風筒,「回房間睡會兒吧。」
男生坐在沙發上,困頓的黑眸很淡地落在她臉上,沒動作。旁邊坐得板正的番茄也抬著小腦袋,大眼睛緊盯她。
祁放一身黑睡衣,貓咪一身黑毛毛。
一大一小,跨物種又好像沒跨,無聲傳達出「你陪我嗎」的信號。
-
司清睡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溫熱的呼吸平穩地鋪在她後頸,肚子和腿被祁放夾得死死的,超重一條人,嵌在她身上一樣。
身前的貓咪盤在她胸前,毛毛起伏均勻。
司清要熱死了,地暖還干,堪比撒哈拉沙漠。
她拿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六點多。
睡了三個小時,被他體溫蒸得腦袋發脹。
祁放睡得沉,她輕手輕腳扒拉開他,把番茄拱進他胳膊底下。
手機快沒電了,她翻身下床,拉開床頭櫃找祁放的充電器。
摸黑摸到一堆瓶瓶罐罐,她打開床頭燈。
看清,手指僵了下。
抽屜里整整齊齊碼著五六個牌子的褪黑素,都是開封過的,30粒裝,大部分沒怎麼動,有一瓶已經快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