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放抬起眼皮，天完全暗了，床頭鬧鐘顯示20:21。
現在是冬令時，時差13小時，司清那邊九點多了。
他摸摸床頭，習慣性找手機跟她說早安。
這邊的課業比祁放想像中要輕鬆很多，不足以填滿他白天的全部生活。
白天要忍住不給她打電話是件難事兒，閒下來就要看看時間。
不定時看一次，亦或盯著表發呆幾分鐘。
早上司清打過來，晚上他打過去，一天兩通電話就是祁放全部的盼頭。
還沒能完全適應分離，偶爾會陷進這種狀態里，分不清是強迫症還是焦慮。
他對褪黑素不敏感，對副作用倒是挺不耐受的，每次睡醒都要暈好一會兒，短則半小時，長則小半天。
祁放撐著坐起來，和往常一樣，房間裡只有在他旁邊睡得安穩的番茄。
夢到司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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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很容易恍惚，睡一覺起來頭疼得像斷片兒，手機也想不起來扔哪兒了。
祁放很少醒了還能記得夢到什麼。
這次很清楚，他記得他抱著司清睡著，就在這兒。
「司清。」祁放很輕地、試探性地出聲。
沒人應。
-
司清六點多睡醒就下樓了。
冰箱裡只有幾聽罐啤，她下載這邊常用的外賣軟體，買了點果蔬。
之前在京城，她在學校上課，祁放公司沒什麼事的話就會早點出來，買她想吃的菜，做好飯溫上後來接她，司清到家就可以直接吃上飯。
祁放很少讓她一個人動手，基本上她要參與的話都是幫廚。
司清翻出之前刷到之後隨手收藏起來的教學視頻。
做好飯上樓叫祁放，發現燈是開著的。
祁放安靜坐在床上，額發乖順地垂著，抱著她剛才躺過的枕頭髮呆。
「祁放，睡得好嗎？」
聲落，他睫毛顫了下，看向她的瞳仁騰起亮得灼人的光色。
「昂。」
司清胸口仿佛被什麼刺了下。
在京城的時候，家裡的酒櫃是擺設，填滿冰箱的是水果時蔬、零食和小蛋糕。
現在的種種，安眠藥、空的冰箱、喝到只剩幾罐的啤酒。
她莫名想到他高二剛轉回京城那時的由內而外的頹喪狀態。
原來那個時候也是因為分離焦慮嗎。
「過來我抱抱。」祁放梨渦深陷，朝她伸手。
司清坐到床邊，把溫水遞到他唇邊。
祁放仰頭全部喝完，杯子放到床頭，丟掉懷裡的枕頭，把人撈過來。
直到司清取代沾染她發香的枕頭，靠進他懷裡，才問：「什麼時候醒的。」
「六點多。」她說，「我看冰箱空了，外賣了菜和水果到家，來叫你下樓吃飯。」
祁放眉梢淺揚，「做飯了？」
司清點點頭，抬起衣袖給他聞，「油煙味。」
這邊的油煙機好像有點上歲數了，沒往外吐煙都算它講禮貌。
她現在不用低頭都能聞見自己身上的油煙味。
祁放垂著眼，口鼻埋進她手心。一如既往，清淡卻難以忽視的香味，和這裡的沐浴露不一樣的味道。
掌根往下是淺淺的血管脈絡，再往下是細膩到沒有毛孔的皮膚。
他凝眸，垂頸嘬了下那塊兒軟肉。
「沒聞到。」
小臂處的濕軟觸感過電一樣竄了下，司清驚得眼睛瞪圓，紅著臉抽回手，低頭聞了下衣袖，「明明就很重。」
「你小狗鼻子。」
司清聳聳鼻尖，不跟他計較。爬上床抱住番茄，又翻身滾下去，「走啦，吃飯。」
她今天做的全是祁放不愛吃的綠葉菜。
實在是時間有點晚，超市不剩什麼菜了。
清炒油麥菜，白灼空心菜，西蘭花炒蝦仁，青椒炒蛋。
司清還採納了網上的小妙招，綠葉菜都過白醋水焯了下，炒出來是脆的。
祁放意料之外的好胃口，司清吃飽後剩下的所有菜都是他收拾的，還自己去添了兩碗米飯。
大碗的，壓得很實。
這種飯量司清是第一次見。
家裡的油煙機和煤氣灶看起來不像最近使用過，他來這邊之後的飲食應該都是在外面解決的。
她眼弧圓圓地看他一眼，「你之前在這兒都吃什麼呀？」
祁放表情沒變，安靜咀嚼，司清沒來由感覺他忽然很悲傷。
「好了好了，我不問了，我不問了。」
這邊的飲食她有所耳聞，據說就連麥當勞都是中國當地的最好吃。
可想而知。
司清決定身體力行改變他的生活習慣。
祁放會去健身房，身體素質和身材方面她不擔心。
就是飲食和睡眠。
收拾好，司清跟秦女士打了通視頻，向她請教了下蓮藕排骨湯怎麼燉。
祁放出發回國前就在線上家電官網訂了新的油煙機和灶台，明天早上就能送到。
他可以吃白人飯混日子，不能讓司清跟著遭罪。
茶几上大小瓶的褪黑素碼成一排，兩人一貓排排坐在地毯上開了個家庭會議。
旨在讓他慢慢停藥。
-
晚上躺回床上，司清找了兩篇財經類論文看。
一方面因為過段時間學校實驗項目結束要提交論文，她要扒一扒框架，順便找找有沒有可以延伸的論點和可以參考的角度。
另一方面就比較樸實——助眠。
比高數和班主任講課還助眠，看一會兒就感覺有字在腦子裡爬。
忽然聽到隔壁祁放房間傳來的關門聲。
不多時，她的房門被敲響。
司清下床開門。
落拓高挑的男生左手抱枕頭，右手抱貓，懶懶散散倚著門框，「我倆睡不著。」
番茄很不配合地打了個超大的哈欠，爪子撓撓困頓的眼。
司清忍著笑看他，「嗯？」
「……」
祁放黑到底的瞳仁釘在她臉上。
須臾，塌肩低頸，湊過去貼貼她唇角。
「想抱抱你。」
他低聲，輕磨她下唇，「一起睡，我乖乖的。」
番茄嫌棄地看它墨跡的爸一眼，趁他分神跳到他手邊的矮柜上，靈活地先撲騰上司清的床，揣著手等爸媽溫存完回來陪它睡覺。
司清被他頂得後仰，祁放要親不親地舔她唇珠，她一會兒看看他濃黑的睫毛，一會兒下移看看他將探未探的舌尖。
「司清。」
在她聽來，叫她名字的這聲就是在撒嬌。
攥住她的狐狸眼光色漆亮。
祁放就是她的天然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