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簽證手續就是那晚提交的。
直到趙老師不吝拉她進項目,一切才開始向好發展。
雖然工作不多,需要跟進的周期也不長,至少她有機會邁進門檻,讓上級知道她是有能力和潛力的。
這邊和國內差不多,五點半左右天就完全黑了。
司清暫停網課視頻,放下筆,到廚房給番茄拿罐罐和凍干吃。
貓咪不喜歡喝水,罐罐就是用來騙水的,她一次性不會給它吃太多。
門口風鈴叮鈴響,司清還在分罐頭,第一時間出聲:「你回來啦。」
漸近的腳步聲穩卻急,塑料的聲音沙沙啦啦。
司清回頭,不多時,毛絨絨的腦袋從門口探進來。祁放脖子上還繞著她的圍巾,額發被風吹上去,眉眼精緻潤亮,鼻尖凍得有點紅,懷裡抱著一大捧花。
她短暫愣了下,想問他怎麼買這麼多花回來,先被撲過來的涼氣裹進懷裡,冰了個激靈。
「好涼。」
「冷。」祁放從背後繞到側面貼住她,拱著她頸側的髮絲,冰涼的臉頰往裡埋,「你轉過來抱抱我。」
司清想先把手邊的罐頭分好,又想起去江城看外公外婆那次,祁放因為排名順序問題小發雷霆。
他好哄又不太好哄,使起性子來就是難摁的炸毛貓。
最後感性戰勝理性,她蜷起胳膊在他臂彎里轉了一圈,手穿進大衣,直接環住他的腰。
「有沒有暖和一點?」
女孩子胳膊手腕兒都是軟的,密密實實貼上來,比抱著枕頭舒服百倍。
祁放單手箍著她肩膀,把人往上提,自己低頸埋得更深,直到鼻尖抵開她烏髮,捱上側頸那塊兒細膩溫熱的皮膚。
「乖死了。」他抬下巴親了親,那一小片就暈成薄紅。
司清真的很難捱過他旺盛的探索欲和好奇心,脖子被他連親帶舔,癢得她想發抖。
渾身上下都麻,整個人都不好了。
很明顯的吸氣聲往她耳朵里鑽。
司清忍無可忍,推他肩膀,飛快瞟了眼他擱在旁邊的花,轉移話題,「怎麼想起買花啦。」
祁放慢半拍地直起腰,「明天情人節。」
司清這次真的沒反應過來快到情人節了,滿腦子都是2月16除夕。
不怎麼出門,感受不到節日氛圍。
她踮腳親親他梨渦,先回頭把番茄的罐罐拌好,抱上花走出廚房。
藍色花紙,裡面包著21束單包裝的花,各種品類的玫瑰,擁擠地貼在一起。
「路過花店的時候就剩這些了,讓老闆都包起來了。」祁放揉揉她柔軟的發頂,「明天送你更漂亮的。」
司清不是第一次收到這種包裝方式的花。
高三成人禮那天,她收到一捧寄到學校傳達室的花,大概記得是白色花紙,裹著18束不同品類的單包裝花。
連梓和唐有旻的花都寄到家裡了,深城的朋友們是直接寄到學校的,學校總共收到三捧。
其中只有那捧花沒署名,夾了張宋體字列印的賀卡——「今日無礙,明日無憂,順遂無虞,希望你快樂」。
「不高興了?」看司清垂著眼沒吭聲,祁放歪頭鑽進她視線。
他琢磨著,是不是她喜歡更精緻一點的包裝和搭配,「我錯了,下次會好好包的。」
司清回神,彎彎眉梢,「沒有不高興,特別特別特別喜歡。」
「不喜歡就拿出來插花瓶里,我買了兩個,你挑挑。」祁放捏捏她臉蛋,「嗯?」
司清點點頭,任他彎腰壓著自己肩膀,似哄似就地逗她,「笑一個。」
耳廓被他銜得有點癢,她縮縮脖子,鹿眼彎成明亮的小月牙,「祁放,你好重。」
他長臂一伸,圈住她肩頸,「背我。」
「不要,」司清笑著躲,「一會兒摔了,別鬧。」
祁放撒潑耍賴無人能及,現在不光纏著要抱,還要背,逗她的招兒都不帶重複的。
肉眼可見地比前幾天精神氣兒足了很多。
祁放買的兩盞花瓶都漂亮,琉璃制的,一隻奶綠色,一隻奶黃拼接淡粉,瓶口作裙邊設計,剛好可以把花束上的絲帶綁在瓶口。
最後決定淺色系的插在綠色花瓶里,剩下的深色系剪一剪根,錯落著插進粉色花瓶。
兩個人對坐在椅子上,天氣預報播報今明兩天將持續降雪。
司清有點心不在焉。
自從知道祁放很早就記住她的手機尾號,還偷偷送她暖手寶,她現在覺得,似乎某些她感知得到、卻未曾尋到過由頭的暗戳戳,都源自於他。
會是他嗎?
默了默,還是想印證猜想,「祁放。」
聽她要說話,祁放拿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小,「怎麼了。」
「我很喜歡今天的花,你送的我都喜歡。」
「嗯哼。」他垂著眼,勾了勾唇。
桌下挨著她腿的膝蓋左右輕晃。
司清語氣自然,狀似無意提及,「高三成人禮那天,我收到過一捧類似的花,包得很漂亮,每朵花都不一樣,我查過了,每一種寓意都很好。」
「高三?」祁放揚了揚眼梢,「挺久遠,還記著呢。」
「因為真的很特別。」
「昂。」他長睫徐徐耷下去,專注修花枝,「怎麼特別?」
司清沒著急回答,打開相冊,翻出那天下午回家後和花的合照。
祁放眸光定在那兒。
照片裡的小姑娘稚氣未退,穿著簡單的睡衣,左手抱花,右手將一張平展的賀卡舉到頰側。
電子列印的宋體字下方是她手寫的「謝謝」。
看得到她身後還有五六捧花,被鮮花和愛意簇擁著,鹿眼澄亮,明媚有生命力。
「它沒署名。」她說。
「哦。」祁放把照片隔空投送給自己,放大仔細看,漫不經心問:「現在知道是誰送的了?」
司清覺得八九不離十。
仿佛指尖懸在過去某一頁,答案近在眼前。
她抿抿唇,心臟莫名悸動,「是你寄到學校傳達室的嗎?」
落向她的瞳仁很黑,藏著笑似地,「不是啊。」
司清指尖一僵,皺了皺眉,還沒出聲,眼前一雙狐狸眼笑意顯露,眉骨撐出的窩更深。
祁放單手托著下巴,另只手一翻,修長的指節挑開一張新的賀卡。
這次是手寫的,他的字跡,尾綴異國文字裝飾,看起來是今天在花店寫的。
——「今日無礙,明日無憂,順遂無虞,希望你快樂。」
「是我送到傳達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