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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剛過十點。
司清洗完澡出來，擱在床頭充電的手機頻繁震動。
她劃開，連梓的未讀消息停留在一刻鐘前，宿舍群的對話不斷彈出來。
朋友圈多了個紅點。
祁放發了條朋友圈，專門圈了她。
快到家那會兒，祁放路上接到電話，似乎pre小組成員負責的數據出了點問題，進家門就開始忙。
現在還在打電話，他怎麼有空摸魚的。
司清腹誹著點進去，指尖僵了下。
坐以待幣：【春天見】
配圖是四宮格圖片。
第一張——
早秋黃昏，司清家小區的小公園。蔥鬱的樹葉被夕陽鍍得閃閃發亮，金桂團團簇簇。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一張抻開的透明鐳射糖紙，圈住遠處拎著一大一小兩個紙袋的女生，糖紙倒影隱約看得到笑意輕淺的狐狸眼。
那時司清的頭髮不算長，高馬尾垂下來還蓋不住後頸，穿著有點幼稚的寬鬆背帶短褲，手裡拎的是圖書館和奶茶店的袋子。
奶茶袋子上的卡通畫是2023年八九月份和某遊戲的聯動。
司清認出這時是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臨近開學，她和朋友去圖書館買教參那天。
第二張——
晚冬午後，山一對面的咖啡廳。玻璃窗外一片素銀，路兩邊的車頂積了層薄雪，女生剛出校門就伸了個巨大的懶腰，玻璃窗內，兩根手指隔空捏住她向上抻直的胳膊，仿佛提溜著什麼沒骨頭的小擺件，倒影中男生梨渦深陷。
照片裡，司清身邊還有幾個一同參加競賽訓練的小夥伴，那時是2024年2月左右，還在放寒假，學校食堂沒開，幾人午間休息出去吃飯。
第三張——
初夏晴日，山一崇德樓二層主任辦公室。操場被六月初的陽光曬成淡金色，女生懷抱兩束花，笑著被同學拉走合照。
二樓窗邊倒影，男生抱著一大捧花站那兒。米色風衣外套，淺藍色襯衫，領帶打得規規整整。
這時是成人禮、高考前夕，也是兒童節當天。
最後一張是今晚。
女生高舉煙花，旁邊是她畫的q版抱花放放，玻璃窗倒影里是笑著陪世界上最偉大的魔術師完成驚喜魔術的好搭檔。
這四張照片的巧思，司清心領神會。
鏡頭裡的她，倒影里的他，是他們的合照。
他說春天見，是因為這四張照片裡唯獨缺了春天，也是因為，今年的春天馬上就要來了。
今晚的坦白局，她問他回過山城幾次，祁放說回家再告訴她。
原來他有打算。
這條的評論區堪稱披露大會。
【周崎昂】：我結婚捧花給你倆留著
【周崎昂】：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哥們兒你藏挺深啊？我說你怎麼眼睛長腦袋頂上，看誰都嫌，敢情早早就惦記上人家司清了。那話怎麼說的來著？年少遇見太驚艷的人，以後看誰都將就？差不多就這意思，你懂就行
【周崎昂】：不行，我得截圖發光華20屆大群里，不堵心一把那群天龍人大小姐我渾身難受
【連梓】：清清成人禮那束沒找到主人的花原來是你送的，我天你們兩個[流淚]等你們結婚我要隨個大的
【李輕譽】：999999！
【李輕譽】：但是話又說回來，通了，全通了。我說報導那天你怎麼突然來坐班，來了就盯著人司清看，沒給你裝防沉迷是吧
【柯銘淵】回復【李輕譽】：99！但是我現在感覺他打算盤都把我算進去了你知道嗎？我說怎麼讓他幫我代班帶新生領書那天，二班班助跟我說祁放穿得跟新郎官似的，軍訓來我班蹭團建那次也是，頭髮絲兒都藏心機
【陸也緹】回復【柯銘淵】：他從來沒否認過他喜歡司清，誰問他都沒否認過
【柯銘淵】回復【陸也緹】：臥槽還真是！那當初我懷疑他喜歡司清的時候，這事兒到底是怎麼囫圇過去的？
【陸也緹】回復【柯銘淵】：@唐有旻
【李輕譽】回復【陸也緹】：我說新生軍訓那時候他怎麼送個冰糕都得自個兒來操場晃一圈，說是來看我的，結果我就一會兒沒看住，咱哥就跑到司清那送人文關懷去了，就邪門兒，幾千號人穿一樣的衣服，他怎麼就能找著人家
【陳丞言】回復【李輕譽】：99！但是我氣暈了，我還以為祁放來參加我們組織部例會是重視我呢
【李輕譽】回復【陳丞言】：這哥為了追姑娘，有一次讓我提前倆小時去值班室換班
【諶上月】：清清祁放99，但評論區是什麼比格受害者聯盟世紀會面嗎？
【周崎昂】回復【諶上月】：還是小嬸嬸勇 大拇哥.jpg
【談樂棲】：婚禮mv素材+1
【岑惟迎】：#頂峰相見 #蓄謀已久 #千層套路
【唐有旻】回復【陸也緹】：
【陸也緹】回復【唐有旻】：你發的什麼？沒東西啊
【祁放】回復【陸也緹】：他的眼睛
【陸也緹】回復【唐有旻】：祁放說你沒長眼
【談樂棲】回復【陸也緹】：不得了，老陸家出了個大翻譯官
被周崎昂帶偏，大家心照不宣，留下一串神秘數字就開始吐槽。
司清哭笑不得。
她原本打算卡零點發新年文案的，沒想到祁放先發了這條。
司清翻看相冊，找出她親手拍下的、和祁放的第一張合照。
——光榮榜上緊鄰的寸照，冰冷的兩張臉。
第二張配圖是今晚祁放背著她看樂隊演出時，從錄像里截出來的一幀——那時祁放使壞掂了她一下，司清誤觸鏡頭翻轉，意外拍下他不加掩飾的梨渦和明亮純粹的眼睛，和笑著對視的兩個人。
異鄉的街頭，他們親密無間。
山青：【長相見】
司清平時很少發朋友圈，秀恩愛更是第一次。
很多不怎麼聯繫的老同學也不知道她談戀愛的事。
一下炸出一堆老天爺。
【剛看到祁放的，又看到司清的，誰懂我大中午的震撼】
國內時間中午十一點多，正是活躍的時候，司清也沒想到這麼久不聯繫的人，關注到她的朋友圈後還會評論。
【如果你告訴我，你們兩個長成這樣還搞暗戀，我現在就從18樓展開我隱形的翅膀，猛攻1樓混凝土】
【我就說我當初p你倆結婚照不是拉郎吧，沒人信我，我最超前了】
【連梓】：我哭得稀里嘩啦，你們結婚我一定隨雙倍份子，給我寶包超大紅包[流淚]
【清清一定要幸福！！！】
手機震了震，唐有旻的微信消息彈出來。
T：「高中你暗戀的人，是祁放麼」
司清不察彎了彎眼睛，安靜幾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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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有旻第一次知道。
得知祁放很早就喜歡司清時，他開心多過震驚，因為祁放終於得償所願。
今天才知道，這兩個犟種都那麼能藏。
回望他所見的種種。
原來祁放離開山城那天，祁放一拖再拖不去機場是想再見她一面，司清哭到後半夜是遺憾沒能再見他一面。
司清就算把自己折騰到不到90斤，被模考成績折磨得整晚睡不著覺，也不願意退讓，說什麼都只奔京大，原來是因為祁放在這兒。
24年五六月那會兒，祁放要準備轉院考、期末考、競賽遴選和學生會換屆，點燈熬油，頂著壓力擠出五月底六月初的三天時間，原來是想去司清的成人禮。
兩個人分開的時間裡，狀態最糟糕的時刻，唐有旻是唯一的見證者。
怎麼能不替他們難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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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清收到支付寶到帳提醒。
T：「你那邊還沒過零點是吧，提前發你壓歲錢，到點兒給我打視頻磕頭拜年，我要仨，響的」
看到唐有旻轉來的131499，她眼睛睜大，剛要轉回去，那頭在微信上發話：「別轉回來，折我壽」
山青：「怎麼發這麼多」
過了好久，她終於收到回覆：「苦盡甘來了，你倆好好的」
這時房間門被推開，祁放手頭工作還沒處理完，一手托著平板，一手端著溫的檸檬水。
司清愣了愣，看著他走過來，把水杯放在她手邊的床頭櫃，無聲說：「我下次上來之前，至少喝半杯，柚子剝好放在二樓冰箱上格了，想吃自己拿。」
臨末，臉被溫熱的掌心捧起來，祁放彎腰貼了下她額頭。
她突兀地鼻尖一澀。
真好啊。
苦盡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