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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清簽證到期,回國這天,是美東近期天氣最好的一天。
開車到洛根機場只需要20多分鐘,司清被窗外景和眼前人迷住,報復性按快門,相冊里多了兩百張大差不差的照片。
碧空如洗,萬里無雲,晴陽透過機場窗格,照得身上有種暖融融的味道。
司清抱緊祁放,埋在他懷裡深吸一口氣,仰起臉,「祁放,春天見。」
祁放垂頸抵上她額頭,有了期待和盼頭,眼睛都生機勃勃般亮,「春天馬上就到了。」
陽光通透,連帶他微微翹起來的睫毛尖都漂亮。
肉眼可見,狀態比她剛來時好太多,睡飽吃好,就不像悲傷的薄脆小餅乾了。
司清捏捏他臉頰,比看起來要軟得多,「好好吃飯,這點肉好不容易才長回來,別再掉了。」
硬要說的話,這人比蝴蝶蘭還難養,矜貴又金貴。
「好。」他說,「三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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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的日程順應導員事先打好的預防針,實習單位-學校-實驗室三點一線,倒是比司清預想得輕鬆一點。
下半學期學生會工作少了很多,課程也大都集中在周一到周三,剛好余出時間來對接實習單位那邊的項目。
四月,司清收到聯合培養項目的申報通知,今年管院聯合mit的名額有兩個。
得益於長久不斷的忙碌,目前為止,她依然是最穩的一個。
五月底,談樂棲去復旦交換的消息下來,幾個女孩子在諶上月家開party。
在大學交到朋友多難得,去年光是想想都忍不住掉眼淚的事,如今分別近在眼前。
第二天祝星起床,眼睫毛上的淚痕一揉都掉渣,「我上下眼瞼都要粘住了。」
「我眼睛都要哭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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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視又笑得淚眼汪汪。
談樂棲小狗似地撲進好朋友們懷裡,抱抱這個,蹭蹭那個,「不哭啦。」
「我們未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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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放那邊六月上旬就放假了,假期長達十周。
兩人去年約好端午節回江城周邊轉轉,今年6月19剛好趕上五六日三天連休。
司清搞不懂,怎麼放假總能趕上周六日。
提前跟外公外婆打好招呼,訂了周四下午的機票,回家吃晚飯。
臨近端午,平江路燈火連天,明亮如晝。
剛好碰見去年偶遇的攝影師姐姐,這次她老公也在。
「回家看望老人啊?」女人笑著寒暄。
兩人笑著點頭,「對。」
男人對這小少爺印象相當深。
第一次見他是在前年,他拍過這男孩。
這次再見,可跟以前不一樣了。
現在精神氣兒和人情味兒都足足的,人看著都溫情了不少。
「真好。」
這次回來,家裡熱鬧很多。
除了姜淶姜淞,還有幾個年紀稍輕的小輩,一開始見了司清不敢打招呼,一頓飯的功夫就熟絡起來了,到睡覺的點兒也還賴在司清房間不走,嚷嚷著今晚要跟姐姐睡,被祁放打屁股了。
家裡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大王在這兒站著,再愛耍賴的小朋友都鬧不過他。
「回你自己房間。」
「可是我喜歡姐姐。」
「有什麼用?」祁放長腿抻開,勾住司清一條小腿,「你喜歡的姐姐喜歡我。」
這人惡劣又幼稚,用一副「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奧特曼」的嘴臉,彎腰逼近自己七八歲的小外甥。
一字一頓,「姐姐是要當你舅媽的。」
小朋友愣住,嘴巴張了張,捂著挨過打的屁股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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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底,聯合培養項目的推薦名單在校內公示,包含司清在內一共6人入圍。
年底工作掃尾,她所在的項目組目前已經和9月下旬關注到的一家專注半導體材料的初創公司達成合作,完成5000萬的A輪,持股7%。
在她的實習經歷上算是相當可觀的一筆。
忙碌了整整一年,來年1月初,祁放的交換課程結束時,司清才終於有了原來他們已經各自努力了一年的實感。
搬到波士頓的東西又被他原封不動地送回來,家門口大箱小箱摞得高高的。
司清有時候是真的想勸他斷舍離一下。
她閒時做的小手工,他都要定製個亞克力盒子封起來,擺在家裡的任意角落,就等朋友來拜訪的時候發現。
仿佛她是什麼仙女教母,隨手扎的羊毛氈小娃娃,在他眼裡都有生命。
很多小朋友兒時都會給娃娃蓋被子,祁放對待她送的禮物時就是這種狀態,仔細地把每個小盒子都擦得亮亮的。
像喜歡收集亮晶晶寶石的貓,哪怕是路邊樹坑裡的鵝卵石,他收到了,那就是他的寶貝。
就算別人拿鑽石來比較,他也會說他的石頭最漂亮。
因為那是他的石頭。
因為喜歡是不可以被拿來比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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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中旬,管院覆核通過通知,司清以專業第一的成績拿下聯合培養項目,八月底到mit註冊報到。
導員和導師都跟著鬆了口氣。
祁放那邊一月底就提交了碩士項目申請,兩封哈佛教授推薦信和一封京大推薦信,3.8以上的GPA,GMAT751分,三月底就拿到了錄取結果。
祝星笑說:「你們兩口子就卷吧,以後要是有小孩兒,孩子睜眼就哭,被爸媽的前途亮得眼睛疼。」
「孩子三歲哈佛畢業,五歲發現一種全新化學元素,七歲登上太空。」岑惟迎說:「知道接下來的發展是什麼嗎?」
司清搖頭,太離譜了,想像不到。
「十八歲回國談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戀愛,這種配置在我們小說界是十分罕見的。」
祝星哈哈大笑:「狗來你的小說里都得談段戀愛再走。」
司清笑著聽她們打趣。
手機亮了下,是高中班主任董老師發來的消息,問她本碩銜接的項目順利嗎。
司清每年都會跟以前的同學回學校看看老師,今年寒假快結束的時候照例回去了一趟。
同學一年一變,有個學計算機的今年已經有點謝頂的跡象了。
他們大三了,班主任帶的下一批學生也高三了,馬上要高考,老董問他們五月初有沒有時間。
今年的成人禮在五四青年節,老師們想把那屆優秀畢業生叫回來給小孩們打打氣。
司清這邊塵埃落定,實習也暫停了,當然要答應。
山一秉承絕不耽誤一分鐘學習時間的準則,成人禮都要安排在下午最後兩節自習課。
回學校的往屆生不多,算上司清有六個,都是女孩子。三個西院的,三個東院的。
山一東西院關係堪比朝韓和濟青,念書時就比來比去,畢業後再見,插科打諢是少不了的。
所以老師端水,一邊兒請了仨。
這屆倒是意外和諧,主任看了都新鮮。
「我們這屆跟其他屆不一樣,是吧清清。」姜苓是西院的,跟司清一起參加過競賽訓練,那會兒兩個人坐同桌,司清安哥拉巨兔的外號都是她取的。
司清就知道少不了這頓揶揄,大大方方笑著說是。
老董心領神會,年初司清他們來看她的時候有所耳聞,「祁放跟著回來沒?」
祁放在經院,4月20-5月8號畢業答辯,他們班剛好就在5月4號這天。
司清:「沒有,他想回來的,但是今天有答辯。」
老董升了年級主任,跟西院的主任在同個辦公區。
祁放這名字在老師之間可不陌生。
「祁放?」李老師推了推眼鏡,起身加入這邊的聊天,「是我們院那個祁放嗎?」
老董:「那可不嗎,就是卷子上永遠只寫一個姓的那個祁放。」
李老師:「養刺蝟那個?」
鄭老師:「把實驗電路燒了的那個?」
劉主任:「挑釁攝像頭串校區、翻校門,還不愛穿秋季校服外套那個?」
錢主任:「國旗下念檢討把校長都整笑了的那個?」
辦公室一片笑聲。
「這麼多年了,咱老師還記著呢。」
幾個老師說完都笑了,「可不嗎,給學校添了不少榮譽呢,就是太能惹事兒了,但你又知道他不是故意搗亂。」
「孩子也服管,就是管不住,除了串校區,同樣的錯沒犯過第二遍,回回添的都是新堵。」
李老師無奈搖頭,「對了,怎麼說起祁放啦,他最近咋樣啊?」
幾個女孩子逗悶子,「那想必是相當滋潤了,生活和愛情的苦一點兒不帶吃的,老天爺追著餵糖。」
畢竟女朋友可是司清。
勢均力敵,能不滋潤嗎。
小兩口每天看著對方的臉,做夢估計都能笑出聲。
「祁放談戀愛啦?」剛才老董問司清的話,李老師聽則聽矣,一點兒沒帶往那方面想的。
所以後來得知惹禍精跟模範生談戀愛時,除老董在外的所有老師表情如出一轍。
緣分來的時候,還真是擋都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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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白晝漸長,天朗氣清,陽光正好。
火紅的成人門架在操場入口,門檐上貼著大大小小的心愿貼。
上學的時候老師們常說:穿過這扇門,就見到了自己的未來。
高中三年以來,學生們第一次褪去壓抑個性的雞蛋黃cos服,拉著同窗好友在成人門前拍照。
女孩子們穿著漂亮裙子,不方便跳起來把心愿貼粘到門上,就把貼紙遞給男生。
司清和姜苓幾人就在操場最後方的看台,趴在欄杆上看遠處被委以重任的男生魚躍龍門似地,一個接一個地跳,一個賽一個的高。
姜苓:「清清,那年你摸到這門沒?」
司清搖搖頭,「我那年穿的裙子不太方便。」
「我也是!好遺憾。」
有人提議,「那等他們散了,咱去摸摸吧?」
夕陽的赤色從天際線蔓延而來,油畫般的濃墨重彩。
幾個畢業三年的人重新站到那扇門下面。
回望青春,本該浪漫熱烈,但一抬頭,還是忍不住想說。
「這門可真是老演員了,咱們那屆被拍爛的地方還在呢,那透明膠都反光。」
「山一可真是草台班子。」
「那是,平常給咱吃的是拼好飯,排球聯賽用的是拼好隊。」
「哈哈哈哈哈,你說咱高一那會兒,山一跟華越的那次比賽啊。」
司清不自覺彎了彎唇。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祁放的地方。
幾個女生從旁邊的主席台上拿了幾張沒用過的便利貼,寫上心愿。
司清只寫了和十七歲那年相同的幾個字。
「去見他」
去見祁放。
她仰著頭估量距離,跳起來,試著摸門框。
毫不意外撲了個空,一個踉蹌穿過門。
剛想折回去重新貼,餘光一晃,攏進不遠處一道身影。
米色風衣,淺藍色襯衫,打得規整的領帶。
霎時間,春風擦過耳畔。
在虛焦的餘光里,先看清他的,是司清胸腔中鮮活鼓動著的、獨屬於祁放的頻率。
花香應季更迭,樹葉從芽孢到新綠,迎接下一次相逢。
司清手握十七歲的願望,在不小心穿過門的當下,見到了每時每刻都惦念的人。
——穿過這扇門,就見到了自己的未來。
她的未來。
祁放穿著幾年前來參加她成人禮的那套衣服,正式而莊重,這次帶著她喜歡的芍藥,用了她喜歡的淺藍色花紙。
攜著橘金色的風,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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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門最頂端,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心愿貼上謄著洋洋灑灑三個大字。
「去見她」
去見司清。
去擁抱他偶然拾獲的、永不褪色的春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