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婧看了眼不遠處公子哥派頭的男人。
這位小祁總低調得很,僅有的一次公開露面採訪在去年年初,他剛接手鼎晟大中華區,出面解讀部分業務轉型調整邏輯。
言之有物,低調沉穩,跟他爸站一塊兒,氣場絲毫不遜。
私下倒是意外的隨性沒架子。
她看回司清,低聲道:「清清,穿酒紅西裝那位就是小祁總,鼎晟大中華區總裁,Seren的控股股東。」
頓了頓,「我看你倆年紀差不多,還都是京大的,以前在學校見過沒?」
司清點點頭,「他比我大一屆,挺有名的。」
向婧仔細瞧著明眸善睞的小姑娘,眼梢彎了彎,「這樣啊。」
別說這小祁總有名,就司清的能力,念大學的時候,指不定誰先聽說誰呢。
跟司清當了一年半的飯搭子,向婧門兒清。
看她這反應就知道了,倆人絕對認識。
多半還算熟,不然以司清的能力和性格,不會放棄這麼好的項目。
「那你退出項目,就是因為迴避政策啦?」她問。
VC的迴避政策里有一條內部關聯交易迴避,如果風投人和標的公司存在有可能影響投資決策公正性的關係,則需要採取迴避安排。
說到這兒,司清耷著眉梢笑了下,「是,盡調那步查到控股股東有他。」
雖然沒能參與這個項目很可惜,但好在最後成功推動Seren上市了。
向婧可知道,司清當初提點時並不順利,力排眾議才爭取到了評估Seren的機會。
「你高低救了他好大兒一命呢,小祁總真該過來跟你碰一杯。」向婧聳聳鼻樑,玩笑道:「你倆認識,沒敲他一筆都算你仗義。」
司清笑著比了個「噓」,「別讓他聽見了。」
「而且就算我不提,也會有別的VC注意到他們的,說到底還是Seren技術在線。」
向婧剛想說,隔著大半個宴會廳,他還跟別人聊著呢,哪兒聽得見。
下一刻,那人看過來,淡漠的一張臉。
「?」
向婧眼珠骨碌半圈,酒杯擋嘴,「他聽力……應該沒那麼好,對嗎?」
司清拍拍她後背,「對。」怎麼說也是裝聽障的一把好手呢。
祁放換了杯新的氣泡酒,單手抄兜朝這邊走來,肩寬腿長,步伐不疾不徐,一如既往的穩。
黑襯衫配酒紅色西裝,不著綴飾,休閒卻不顯松垮。百里挑一的冷白皮,五官分明精緻,完全撐得起任何跳脫的色彩。
蔣朝序提杯到一半兒,正要跟他介紹真正的大功臣。
誰知道這孔雀上來就直接跟人司經理碰杯,低眉順眼,杯檐兒還擺得低低的。
蔣朝序眉頭皺起來,琢磨,祁放是不是以前殺人讓司經理看見了。
司清莞爾,剛要抿一口氣泡水,杯口被男人冷白上翹的指尖抵住,往下壓了壓。
「不喝了。」祁放垂睫,視線落在她捧杯的手上。
看得到杯壁被蹭上了點濕漬。
今天是司清生理期第二天,昨天半夜疼醒了,吃完藥又疼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睡著。
她第二天痛經容易反覆,疼了就出冷汗,祁放怕她這會兒又不舒服了。
他從她手裡取出杯子,聲音很輕,「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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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兩個人的關係沒什麼需要對外保密的。
司清向上級提交的迴避政策相關手續上,坦白寫明:
與標的公司控股股東存在內部關聯。
——未婚夫妻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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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發生在去年春天,3月16日。
華瓴京城本部在萬柳,以前城南的房子通勤太遠。
祁放不在國內,司清又不接受他安排司機接送她,那就搬家。
省掉一部分通勤時間,司清還能多睡會兒。
那天是他們搬到新家的第一天。
司清抱著番茄,在三樓陽台走走瞧瞧。
「祁放,我們以後在這一排種滿花吧,這次我有經驗了,絕對不會多澆水,春夏開花肯定很好看。」
「在那擺上桌椅,秋天我們圍爐煮茶。」
「這邊還可以擺一架鞦韆,我推你。」
「我給番茄訂了個新的貓爬架,帶小窩的,到時候擺在這裡。」
「冬天下雪的話,我們就煮上熱紅酒,躺在這裡看電影。」
「我整理出新片單了,等你回來我們一起看。」
玻璃穹頂灑下來的光明媚燦爛,司清笑著看向他。
如同漫長雪季終結後,無比絢爛的第一抹春光。
她字句真切,告訴他:
此後春夏秋冬,他們永遠是他們。
那一瞬間,祁放看得到,他的未來就站在那兒。
幸福如有實質,讓人想落淚。
「司清。」
「嗯?」女孩子眼含未褪的笑意,朝他跑過來。
在心裡潤色過千百遍的話,短短几個字,說出口竟然需要押上他所有的勇氣。
「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司清眸光頓住。
祁放沒有單膝下跪,沒有掏出戒指,只是輕輕地詢問。
想著,萬一司清還沒準備好和他一起步入人生下一個階段,他就唐突地擺好架勢,她會不會不好拒絕。
他理性的一面習慣了慎重,感性卻又自私地催動他衝動一次。
就導致,這次求婚看起來完全不像求婚。
好像只是一次平平無奇的徵詢、聊天。
祁放不知道,他的侷促和緊張,在長久注視著他的司清看來有多明顯。
她知道,祁放的任何決定從來都以她為本位,連求婚都保留著她拒絕的權利。
她同樣知道,祁放不會委屈她,他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比如,戒指一定在他大衣內襯的口袋裡。
大概半年前,她就注意到了,祁放總會隨身帶著什麼。
「祁放。」司清溫聲。
他長睫輕顫,低「嗯」一聲。
「求婚是要單膝下跪的呀。」
男生睫毛撇下的陰影忽地散開,漆黑的瞳仁騰起灼人的光色。
司清左手緩緩抬到他面前,中指上還戴著大二那年祁放送她的戒指,時隔多年,指環依舊閃亮。
「這枚戒指,是不是要換掉啦?」
他繃緊的唇角終於柔和下來,隨單膝下跪的動作,梨渦漸深。
陽光盎然,藍絲絨襯底中央,藍寶石閃得淅淅瀝瀝,光斑散落在地面上,貓咪躺在那裡,仿佛淋了一場太陽雨。
祁放抬起來的眼眸明亮,掌心鄭重地捧住他的未來。
「司清,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當然。」女生晶瑩的鹿眼彎起來。
「司清永遠不會拒絕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