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和好奇心是很可怕的東西。
謹慎的貓第一次伸出爪子踩上新雪,不知輕重地戳出一個印,潤亮的瞳仁里滿是亢奮新奇,鼻尖埋進去嗅嗅,痴迷地往深處鑽,用濕潤的舌頭舔平虎牙尖咬出痕跡,再尋一處沒被光顧過的地方繼續吃,搓磨成泥濘仍然不懂節制。
叫他也不應,推他反倒被壓得更實。
寬闊的肩膀從正面環抱住她,恍然有種懷裡能再塞一個她的感覺,壓迫感讓人無所適從。
床頭燈亮著,她垂眼看他時,不需要過多注意就能順帶瞥見一片不堪。
熱切急迫,乃至後來只是熨燙的呼吸擦過都又辣又疼,司清縮起來想躲,又無處可去,手指無意識嵌進他髮根,拽著抬了下。
陷進雪野的俊臉隨她的動作突兀後仰。
祁放靜了靜,以德報怨地爬上來含了會兒她嘴唇,繼而毫無徵兆地伏低。
寬鬆柔軟的短褲褲管被骨節分明的大手推著掐進虎口。
高挺眉骨下的眸光濕淋淋,狹長的狐狸眼匿在暗處卻更亮,睫毛被浸成簇,搭在唇角的舌尖紅得她不敢看。
司清比水面的落葉還容易轉向,前一秒還攥著他發梢,這一秒就暈乎乎地摸上去了。
摸摸頭可以是安慰和獎勵。
他喜歡她這樣做,說她的手指是軟的,涼涼的,舒服。
可這樣的行為在眼下無異於鼓舞和指引,是吹響的長號、擂響的鼓和授予他的最高榮譽勳章。
初嘗肉糜的狼崽子百無禁忌,什麼都想吃,什麼都能吃。摒棄吃相只顧貪婪地嘬咬,恨不得連骨頭縫都舔乾淨。
下午回家吃飯前路過超市,祁放將對應尺碼的小盒子丟進購物袋。
箭矢上弦才知道準備做少了。
從來克制的人第一次放縱和從未發過脾氣的人第一次嗔怒是同等程度的駭人。
白浪湍急,她失神地想,祁放從不輕易許諾,答應她的事一定能做到。
所以相對的,他不答應的事就一定做不到。
原來他剛才不回答她的問題是這個意思。
祁放薄薄的眼皮垂著,盯住光潔的小腹上由內而外微微隆起的痕跡,寬大的掌心覆上,輕輕下壓。
司清驚呼一聲,踩在他另只掌心的腳縮了下,被死死攥住,摁著她肚子的手變本加厲。
她耳畔閃過一段電報似的空白音,攢了滿眼的淚水終於成串地往外滾。
祁放話不多,隨時觀察調整。
哭就是喜歡,哭出聲就是很喜歡,哭到失聲就是最喜歡。
司清一直在哭。
最後被抱進浴室,祁放用發包仔細包好她的頭髮,替她蓋上消腫的蒸汽眼罩,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
穿上新睡衣,搬進新臥室,司清躺回床上才將將緩過來。
祁放把插好吸管的椰子水遞到她嘴邊,「過來喝點兒,補充電解質。」
司清身上的不適感不重,加之祁放事後安撫實在到位,赧然只有一點點。
她咕嚕嚕翻身滾進他懷裡,嘬著喝完小半杯,腦袋一沉又躺回他胳膊上,「我要減肥了,不喝太多甜的。」
三月供暖停了,饒是家裡恆溫恆濕,這個季節穿短袖短褲躺在被窩外晾一會兒,身上也涼了。
司清摸不清自己是什麼體質,手溫腳涼。
在波士頓時條件沒這麼好,腳涼就踩到祁放大腿上,給他夾一會兒就暖乎乎的。
看見她蜷起腿,祁放伸手握住她腳腕,帶她踩上自己腹部,才問:「怎麼突然想減肥。」
「辦典禮的時候穿裙子好看。」
司清選的那幾套裙子都是輕便的禮服款,沒有誇張的大裙撐和收腰的魚骨,她怕穿不出效果。
「好。」
老婆愛漂亮,健康減肥就好,大不了典禮結束再餵回來。
祁放把剩下的椰子水喝完,端來空杯給司清吐漱口水。
司清其實困到不行,眼皮打架,抱著番茄強撐著等到他回來,翻身一眼望進他衣領。
放鬆時有彈性承托,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咬過的痕跡有一半留在領口外。
司清看了心虛,捏著他衣領往旁邊拉,欲蓋彌彰地低頭頂住那塊布料,被他連人帶被子擄進懷裡。
「祁放。」
「嗯。」
檸檬橘調的沐浴露味道溫和好聞,她迷迷糊糊嗅了嗅,聲音飄著,「山一公眾號上,我們一起升旗的那條推文已經有1.5萬瀏覽量了,我朋友說1.4萬都是你看的。」
祁放輕拍著她後背,逗她:「不對,1.5萬都是我看的。」
「……你真的看過呀。」司清彎彎唇角,囫圇哼著回完話就睡了。
祁放靜了靜。
「看過。」
分開的幾年裡,他沒有別的辦法。
懷裡的人呼吸逐漸平穩,他垂著睫毛,低頭輕吻司清的鼻尖,低聲,「……實在是太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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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清睡得不沉,隱約聽到窸窣的交談聲,緩緩抬起有點沉的眼皮。
一樓客臥門外就是番茄最喜歡的毛絨樹貓爬架,臥室門沒合攏,光線溜縫兒瀉進來一角。
她沒穿鞋,踩著毛絨絨的地毯往門口稍了稍,烏溜溜的眼珠朝外探。
這個時間砂糖已經睡了,祁放盤腿坐在番茄的貓爬架旁邊,番茄揣著手窩在第二層,一人一貓視線齊平。
祁放的體質很容易酒精回潮,俗話說就是二次醉酒。
解酒藥喝了,安神茶也喝了,甚至在此之前還那個了兩次。
睡一覺起來,一看這人又去騷擾貓,司清就知道他現在不清醒。
有意識且有人性的人,大概很難控訴一隻貓咪:「咱倆認識這麼長時間,光我知道你叫番茄,也沒聽你叫過我。」
番茄張張嘴巴,「……」
一人一貓大眼瞪大眼,靜了幾息,祁放忽然說:「司清。」
司清聞聲抖了一激靈,還以為被他發現了,呼吸都跟著提起來,下一刻就看見祁放歪歪腦袋,慢吞吞地,「我老婆叫司清。」
「我們今天結婚了。」頓了頓,「昨天結婚了。」
番茄:「嗷。」
「你看不看結婚證?」
番茄:「……」
「我給你拿。」祁放一貫秉承經典的「不說話就是默認」的流氓邏輯。
說著就要起身,踉蹌了下,司清嚇得差點推門出去,看他穩住才又退回門後。
祁放從二樓保險柜拿出紅本本,重新坐回番茄跟前,「我想裱起來,擺哪兒好看?」
番茄沉默著朝電視櫃抬抬下巴。
「也行。」
祁放又問:「度蜜月你去嗎?」
番茄:「……」
「我想讓你去。」
番茄:「喵嗷。」
「那我給你帶衣服。」
司清心裡軟得不像話。
祁放坐在那兒,看了很久他們的結婚證。
片刻,肩膀微微塌下去,手指戳戳番茄頭頂的毛毛,聲音很輕很輕。
「我們終於有家了。」
司清捂住嘴巴蹲到牆角,眼淚止不住地往外冒。
過會兒聽到祁放跟番茄說要睡覺了,她趕緊跑回被窩,眼淚胡亂擦到衣角。
祁放收好結婚證重新回來時,她已經勻好呼吸,恢復側睡的姿勢。
柔軟的唇輕輕貼上她額角,輕而低的聲音掠過她耳際。
「晚安,老婆,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