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你還好嗎？」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是警衛員，大概聽到屋裡的動靜，語氣裡帶著關切。
這一聲，像一盆冰水，澆醒了沈遠征。
「我沒事，你不用進來。」
「是。」
他現在不能發火。
更不能動怒。
不能讓任何人看出，自己對親生女兒有所不滿。
現在全國人民都知道，沈晚秋是「受害者」，沈家人是「加害者」。
她是寒門學子，他是冷血父親。
如果他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一絲怒意。
那等於坐實了報紙上的「指控」。
他沈遠征，將會變成一個薄情寡義、虐待親女的畜生。
他的仕途，他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名聲，就會徹底完蛋。
會被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這個孽障！！
人還沒回來，居然就擺了他一道。
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中。
他沈遠征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現在卻被自己的親生女兒逼到這個份上。
不過很快。
他就調整好心態。
為了仕途，為了臉面，他得笑，他得欣喜若狂，還得引以為傲。
甚至他以後還要捧著她，哄著她，供著她。
表現得像一位慈父。
「呵.....」
「好，好得很。」
沈晚秋應該要回京了。
她會不會直接找上門呢？
會不會在軍區大院，當著所有人的面，再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想到這兒，沈遠征開始有些後怕。
不行，他得想個辦法，化解這場危機。
.......
與此同時。
柳如蘭和沈明珠兩母女，正手挽著手，有說有笑的走在去文工團的路上。
「明珠，待會兒辦完手續，媽帶你去百貨大樓，聽說到了一批滬城新款，到時候多挑幾身兒。」
沈明珠心裡高興。
自從她拿到京大錄取通知書之後，父母和哥哥們對她更加寵愛了。
這感覺真好。
「媽，你對我真好。」她笑意盈盈回了一句，聲音軟軟的。
柳如蘭看著眼前乖巧的女兒，伸手攏了攏她的衣領，眼神中充滿了慈愛。
「傻孩子，你是媽的女兒，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待會兒買完了衣服，媽就帶你去吃烤鴨，你不是最愛吃了嘛，今天正好有空。」
「太好了，我不僅要吃烤鴨，還要喝那鴨架湯，鮮得很呢。」
「行，我家女兒考上京大，吃什麼都行，媽捨得。」
沈明珠把腦袋往柳如蘭肩頭上一靠，挽著她的胳膊，撒嬌地說道「媽，等我大學畢業，就把攢的錢都給你，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孝敬你的。」
柳如蘭摸了摸女兒的頭，笑著說道「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只要你好好的，順利把婚事定下了，媽這輩子就沒什麼煩心事兒了。」
兩人就這麼膩歪著，一步三搖的進了文工團的大門。
路過練功房的時候，兩人根本沒注意。
大伙兒看見她們，動作齊刷刷的停了。
也沒人上前問好，看著兩人的背影竊竊私語。
走了一會兒，沈明珠發現了不對勁。
「媽，我怎麼感覺，今天這些人怪怪的？」
「怪什麼？」柳如蘭拍了拍她的手背，滿不在乎「她們那是紅眼病，嫉妒你考上了京大，別理她們，咱們走，先去把正事辦了。」
兩人穿過走廊，往樓上團長辦公室走。
「篤篤篤。」
「請進。」
柳如蘭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笑意，牽著沈明珠的手，走了進去。
「團長，忙著呢？」
文工團團長姓陳，她抬眼在母女二人臉上掃一圈，看著兩人牽著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是這笑容不達眼底，有些冷。
陳團長是從基層幹上來的，當年憑藉著一副好嗓子，響徹整個軍區，而且性子豪爽，為人公正，唯一的缺點就是說話有些直，脾氣有些火爆。
不過，坐在團長的位置上，反而成了優勢。
她最看不慣的就是柳如蘭這種矯揉造作的女人，明明大家文化水平都一般，非要裝成一副大家閨秀，書香門第的模樣。
兩人一直在團里明爭暗鬥。
柳如蘭嫌陳團長土氣，嫌她粗俗，嫌她不懂藝術。
陳團長也看不慣柳如蘭，又假，又裝，就愛搞小資做派調調。
而且，還利用職權，給她女兒安排演出機會。
只是這沈明珠還算拿得出手，她暫時沒抓到把柄。
「柳副團長，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麼帶著你家高材生到我這兒來了？」
柳如蘭臉上笑容僵住，聽出了話里的刺兒。
她自持師長夫人和副團長的身份，沒有立刻發作。
而是拉著沈明珠坐到辦公桌前，從包里拿出已經寫好的留職再讀申請，平平整整地鋪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
「團長，這是明珠的留職再讀申請，該走的流程都走完了，你蓋個章吧。」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催促，仿佛蓋這個章是天經地義。
陳團長沒看那張表，而是把目光落在沈明珠身上。
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
沈明珠被她看的渾身發毛，她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柳如蘭身邊靠。
眼裡都是不安和慌亂。
好似陳團長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陳團長忽然就笑了。
她之前怎麼沒發現，沈明珠這麼會裝，簡直跟柳如蘭一個德行。
看這樣子，她們應該還沒看今天的報紙吧。
「柳副團長，聽說，三年前你們把親生女兒從鄉下接回來了，對吧。」
「後來，又聽說你們疼那親閨女疼得緊，怕她在城裡住不慣，巴巴地又給送去下鄉插隊了？」
「你們家對沈明珠可真好啊，從小養在身邊，應該沒吃過什麼苦吧。」
柳如蘭聽到這些臉色變得難看。
「陳團長，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我們家的事兒，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置喙。」
「你快把章蓋了吧，我們還有事，趕時間。」
一旁的沈明珠低著頭沒說話，眼底全是厭煩。
「別急，你應該還沒看今天的報紙吧。」
陳團長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報紙，「啪」的甩到柳如蘭面前，正好壓在那張申請表上。
柳如蘭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錯位人生擋不住錦繡前程，沈晚秋勇奪全國高考第一，雙科狀元！》
醒目的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一張臉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