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零七個月。
葉輕輕在這個叫柳溪村的地方待了兩年零七個月。
從她拖著行李箱在村口下了那輛顛簸了四個小時的長途巴士開始。
村子藏在一條山溝里,只有一條路通向外面。
她租了村尾一戶人家的偏房,院子不大,但村民在牆角種了一棵枇杷樹,每到夏天就結滿黃澄澄的果子。
來到柳溪村第一年,她在鎮醫院生下了兒子,取名葉希希。
希望的希。
兩歲的葉希希坐在院門檻上,手裡抓著一根枇杷樹的小枝丫,正在地上畫圈圈。
他的臉有些蒼白,嘴唇的顏色比正常孩子淡一些。
葉輕輕蹲在他面前,把一隻小碗端到他嘴邊,哄道:「希希,乖,把藥喝了。」
葉希希抬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圓圓的,和葉輕輕的很像,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
看到葉輕輕,他瞬間揚起一個笑容。
只是在看到碗裡黑乎乎的藥時,他皺起了眉頭,奶聲道,「媽媽,不,不。」
葉輕輕在兒子身體上一向不含糊,她把碗往前遞了遞,堅持道:「你喝了半碗,剩下的半碗也要喝。」
「希希乖,養好了身體我們就吃好吃啦。」
葉希希聽到這,眼神一亮,「糖,糖。」
他說話還不清楚,只知道甜甜的是糖。
葉輕輕無奈,只能點頭答應,「好,糖。」
葉希希皺著小臉把藥喝完了。
剛喝完他的眼睛就紅了。
藥好苦,嗚嗚嗚。
葉輕輕看到這,連忙抱著兒子哄,「乖寶寶,你真棒。」
柳溪村的衛生所在鎮子上,騎電瓶車要四十分鐘。
葉輕輕來到這裡後,用電腦做線上家教工作,一個月工資尚可,可以滿足娘倆的日常生活所需。
但她當初生葉希希的時候難產,孩子憋了一會才出來,導致他的身體先天有點弱,需要吃中藥調理。
這一切都靠著楚雲姣當初給的十萬撐了過來。
還好鎮上有一位老中醫,看病很專業,葉希希的身體也在逐漸好轉。
只是時不時還是容易生病。
這不,白天喝了藥,晚上葉希希就發燒了。
葉輕輕著急,她把葉希希用一條圍巾裹在懷裡,又在他脖子周圍塞了一圈布,確定沒有一絲漏風,才往鎮醫院趕。
路上,她一遍遍安撫,「寶寶,沒事的,沒事的。」
葉希希額頭貼著媽媽的胸口,軟軟應著,「媽媽,難受。」
葉輕輕聽得心如刀絞。
她時不時在想,她躲起來這個決定是否做錯了。
但如果不躲起來,她的希希還能順利出生嗎?
她不敢賭。
時間回到兩年前。
「咚咚咚!」
「誰啊。」
屋內,葉輕輕正咬著一個蘋果在看電視。
這間房子就是她在華清大對面租的房子。
這段時間以來,她都在安心養胎,該吃吃,該喝喝,寶寶檢查都很健康。
她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隨即一愣。
只見門外站著一個女人,女人長得清純漂亮,打扮很精緻,嘴角帶著笑。
葉輕輕打開了一絲門縫,問道,「你是?」
沐靈之看到葉輕輕那張臉,眼裡瞬間划過一絲嫉妒。
年輕,貌美,氣質乾淨。
這就是晏臨殊看上的人?
葉輕輕被沐靈之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舒服。
這一副打量人的姿態是什麼意思?
沐靈之視線從葉輕輕臉上移動到她的肚子上,眼神閃過一絲暗光。
這裡,居然有了孩子。
要不是她動用早死的丈夫晏臨清留下的人脈去調查,還不知道晏臨殊已經和別人有了孩子。
一想到這,她就滿心不甘。
憑什麼!
為什麼!
自己嫁到晏家六年,和晏臨清那個短命鬼努力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孩子。
眼前這個女人就因為一次意外,輕飄飄就懷上了?
想到自己兒子的真實身份,她絕對不允許別人生下晏家的兒子,來跟她搶奪晏家的一切!
葉輕輕自從沐靈之的視線落到她肚子上就警惕起來。
她下意識就要關門,但沐靈之伸手攔住了。
「我是晏臨殊的嫂子。」
聽到這話,葉輕輕身形一僵。
什麼意思,晏臨殊已經知道了?
沐靈之把頭髮撥了撥,笑道,「我來主要是有事情想跟你談一下。」
葉輕輕蹙眉,「我沒有什麼好跟你們聊的。」
沐靈之眼神一頓。
她緩緩說道,「你應該知道我和阿臨的關係。」
葉輕輕白眼一翻,「我不知道,別煩我。」
沐靈之一噎。
她臉色也有些不好了,不想再迂迴,直接道,「你肚子裡有阿晏的孩子,這個孩子你不能留,要什麼條件你開。」
「錢?房子?還是股權?」
聽到這話,葉輕輕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是晏臨殊的意思?」
沐靈之頓了頓,嘴角一勾道,「阿臨喜歡我,你說呢?」
葉輕輕感到心裡一寒。
她冷聲道,「這個孩子我不會打,但你放心,我不會用他去晏家獲得什麼。」
沐靈之聽到這話,眼神瞬間不善,「哦,看來你是不知道晏家的手段,晏家老爺子最討厭私生子,晏家內部權利爭奪厲害,這個孩子晏家不想要,那你就留不下。」
「我給你兩天考慮,如果你下不了決定.....」
她陰狠的眼神落到葉輕輕肚子上,「那就得小心夜路了。」
葉輕輕心下一緊。
她努力鎮定道,「哦,那你就試試看。」
「請滾吧,這裡不歡迎你。」
「砰!」
葉輕輕關上門。
門關上後,葉輕輕整個人氣勢一泄。
她連忙走到沙發前,拿起電話就想給楚雲姣打電話。
但電話剛按下,她就想到了沐靈之說的話。
如果晏家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那把楚雲姣拖進來真的好嗎?
同為四大家族,就因為她,要讓楚雲姣和晏家對立嗎?
她不能這樣做。
可這個孩子,她是不會放棄的。
她連忙衝進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上京不能留了,趁著對方給的時間空檔,她要離開。
必須離開!
姣姣,對不起。
......
鎮衛生所。
醫生翻了一下葉希希的眼皮,讓葉輕輕把孩子的衣服解開看了看,說道,「肺部有雜音,得去市里拍個片子。」
葉輕輕聽到這話,瞬間著急。
要去市里,那得現在馬上就買票。
「好的,醫生。」
這兩年她一直窩在小鎮,擔心去市里被晏家的人找到。
但此刻為了兒子的身體,什麼晏家不晏家的,都給她靠一邊。
葉輕輕低頭看著懷裡已經燒得迷迷糊糊的葉希希,他的小臉貼著圍巾的邊緣,呼吸又淺又急促。
像一棵被風壓彎了的小樹苗。
她瞬間心疼。
這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寶寶,她絕對不允許他出事!
她把圍巾攏緊了一些,對醫生說了一句「謝謝」,然後抱著孩子快步走出了衛生所。
去海雲市的大巴四十分鐘後發車,她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葉希希在她懷裡動了一下。
他的小手抓著了她衣領的邊角,嘟囔了一聲,「媽媽。」
葉輕輕低頭親了一下他的額頭,安撫道,「寶寶,乖。」
大巴顛簸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到雲海市。
此刻已經將近十點。
車站門口燈光昏暗,葉輕輕抱著孩子下了車,打了個車直奔市人民醫院。
急診大廳的燈白晃晃的,掛號窗口前排著幾個人。
葉輕輕站在隊伍里,懷裡葉希希的體溫傳過來,燒得她手指發燙。
她心下焦急,掛了兒科急診的號,抱著孩子去了診室。
醫生開了拍片單子。
她又抱著葉希希去放了射科,一切弄完已經快十一點。
在走廊里等結果的時候,她靠在牆壁上閉了一下眼睛,快速眯了一會。
這兩年她又當媽又當爹,已經快成六邊形戰士了。
拍完片子她抱著葉希希往外走。
走到走廊轉角的時候,猝不及防撞上一個人。
她往後退了半步,「對不起,對不起。」
她抬頭,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晏臨殊站在她面前。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寸頭,眉眼鋒利,眼底那層陰鬱比兩年前更沉了。
他低頭看著她。
又看了一眼她懷裡那張被圍巾裹住的,露出半張通紅小臉的面孔。
話裡帶著一股濃重的怨氣。
「葉輕輕,你讓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