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被她說的曖昧又婉轉,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寂照聞著陸商泠身上淡淡的酒氣,眉心微不可察地輕蹙了下。
「陸姑娘,你傷勢未好,不可飲酒。」
「臭和尚,你真囉嗦。」
陸商泠輕哼了聲,故意當著寂照的面揚起手,將酒壺舉到嘴邊。
寂照察出她的意圖,指尖微動。
壺身沒有預兆地碎裂開來,卻未傷及她半分,就連傾灑的酒液都未曾濺濕她裙角一絲一毫。
他用內力精準地震碎了她的酒。
陸商泠也不意外,隨意地將殘存的壺頸輕輕一甩,而後雙手撐在兩側,自上而下地望著寂照。
寂照抬眸與她對視,許久不語。
陸商泠淺淺地勾了勾唇,忽然叫他:「寂照。」
陸商泠頭一回咬字清晰地喚了句他的法號。
寂照指尖輕頓,聽見她問:「若我走了,你會想我嗎?」
寂照沒有回答。
月光灑滿庭院,如霜白勾勒出寂照清瘦而挺拔的身形,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融於月色里,就像一團將散未散的霧。
寂照沉默了良久。
陸商泠也不催他,在檐上輕輕晃起腳尖,隨口哼起不知名的歌謠。
「會。」
寂照坦言,亦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沉靜淡漠的眼眸里,獨獨倒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
陸商泠展顏一笑:「臭和尚,你要敢不接住我,你就死定了。」
陸商泠自屋頂一躍而下。
山風獵獵,她的笑聲肆意而清脆,眼裡是全然不設防的信任。
篤定他一定會接住她。
而寂照也的確穩穩地接住了她。
沒有半點遲疑。
寂照環住陸商泠的身體,攬著她的膝彎,低頭凝望著她。
酒氣混著輕淺的蓮香鑽進鼻端,寂照臉上依舊是那副不為所動的神情,只余睫羽輕顫了下。
須臾,寂照便將陸商泠緩緩放了下來。
待她站穩後,寂照不動聲色地往後一退,拉遠距離。
陸商泠見他垂首,彎下腰,歪著頭從下往上地描摹他的臉部輪廓。
最後直直地望進那雙沉靜深邃的眼睛裡。
她溫熱的呼吸輕吐在他臉上。
「和尚,你怎麼不敢看我了?」
寂照呼吸微滯,眼中,是再也藏不住的紅塵欲色。
陸商泠沒等他回答,倦倦地張開手臂,軟軟開口:「要抱。」
寂照喉結輕滾,緩慢吐出兩個字。
「不妥。」
陸商泠才不理他,輕聲催促:「快點。」
見寂照還是不動,陸商泠便借著酒意往他懷裡栽去。
她以為會如初見那般被寂照抵住。
卻不曾想,她如願跌入了他清冷中泛著點點檀香的懷抱。
溫香軟玉在懷,寂照的心跳聲在月色里,一聲比一聲響亮。
她喝醉了。
寂照自欺欺人地虛攬住陸商泠。
陸商泠雙手柔柔地攀上寂照的脖頸。
她犯著懶,明明離禪房只有幾步路,卻還是頤指氣使道:「抱我回房睡覺。」
沒等陸商泠再次催促,寂照微微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將陸商泠放上禪床後,寂照幫她褪去鞋襪,轉身欲走時,卻被攥住袖角。
「你去哪?」陸商泠倦倦地抬起眼眸。
寂照溫聲回應:「去給你打水。」
「哦。」
陸商泠這才鬆開手。
寂照很快打了盆清水進來,替她輕輕擦臉。
擦完臉後,寂照又握起陸商泠的腳踝,用濕帕細緻溫柔地擦洗著她的腳。
陸商泠被伺候得舒服地眯起眼,得寸進尺道:「和尚,你幫我換下寢衣吧。」
「不妥。」
陸商泠不聽,腳尖不安分地蹭了蹭寂照的手指。
「身上有酒味,睡覺會不舒服,你給我換嘛。」
說到最後,陸商泠尾音拖得長長的,直接撒起了嬌。
寂照無奈,替她擦乾淨腳後,轉身從衣櫃中替她取出一身素色寢衣。
以往換藥時,都是陸商泠主動褪去衣裳,他在背後幫她換衣。
今日卻大不相同,寂照站在陸商泠身前,眸光遲遲沒敢落點。
「陸姑娘。」寂照輕喚了聲,委婉示意。
陸商泠聽出他的意思,卻不依他,借著酒意故意裝醉。
「你脫。」
寂照頓了頓,喉結不自然地上下滾動。
一切都徹底亂了套。
他真不知她裝醉嗎?
可寂照還是依著陸商泠,輕輕解開她的衣帶,一點點褪去她的衣裳。
亂了。
一切都徹底亂了。
待到意識回籠時,陸商泠的外衫裡衣皆已全數褪盡,只餘一件輕薄的藕色肚兜。
寂照將頭微微偏了半分,不敢細看那隨呼吸而動的起伏。
可餘光處皆是難以忽視的雪色。
寂照連忙替陸商泠裹上寢衣,卻在系帶時莫名卡住。
他幫她換了這麼多次衣裳,早已熟知女子衣裳的衣帶該如何系。
可此刻,寂照的指尖微微發著抖。
這不像他。
也不該是他。
陸商泠抬手輕輕覆上寂照微涼的手背,眼尾輕挑,一雙桃花眼裡盛著促狹的笑意。
「和尚,你怎麼又要我教啊?」
陸商泠牽著寂照的手,一點點地帶著他將衣帶系好。
「手抖成這樣,是害羞了嗎?」
陸商泠緩緩摩挲著寂照修長的指節。
寂照掙了一下,沒掙開。
便隨了她。
「上床陪我睡,好不好?」
陸商泠閉上眼,嗓音又軟又啞,每個字都裹著困意。
寂照再次說道:「不妥。」
「你今夜,同我說了三句『不妥』。」
陸商泠小聲嘀咕,話音微頓。
她將他的手攥得死緊。
「事不過三,那你誦經哄我睡吧,不許拒絕。」
寂照沒再拒絕。
他提起被子,輕輕幫她蓋上,隨後不疾不徐地低誦經文。
陸商泠在清冷平緩的梵音中睡去。
直至陸商泠睡著,寂照的目光才敢落回她臉上。
一寸一寸,繾綣流連。
仿佛要將她的模樣深深刻入心底。
「空即是色……」
念到這句經文時,寂照驀然想起他藏於袖中的那張紙。
那張只有寥寥幾句經文,便滿篇都是「色」的紙。
以及那藏在「色」字里,他的法號。
寂照的心弦再次被輕輕撩動。
他斂眸,指節一點點擠入陸商泠的指縫,與她緊密相扣。
寂照緩緩合上眼。
此刻,眼前不單是色。
還有……
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