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陸商泠替他交了醫藥費又還清了賭債,他暫時沒那麼缺錢了,不需要再來遊輪應聘什麼侍應生。
可是以他的身份,根本不會被邀請到遊輪派對。
要想上遊輪,只能應聘侍應生。
像他這樣不能開口說話的人,幾乎沒有被選中的可能。
但明知機會渺茫,時見聲還是想要爭取一下。
結果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應聘上了。
就在時見聲想著換一個地方去找找看時,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喂,侍應生,這邊來一杯。」那人朝他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得像在喚一條狗。
時見聲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微微躬身,把酒遞去。
男人接過酒杯,視線落在他短了一截的制服上時,不經意地問了句:「新來的?」
時見聲輕輕頷首。
男人皺起眉,「問你話呢,光點頭什麼意思?」
時見聲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能說話。
眼看男人似乎還沒明白,時見聲摸出手機飛快打下幾個字,就要舉給男人看,卻被他不耐地打翻手機。
手機「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搞半天,啞巴還能來當侍應生了?」男人冷嗤了聲,一腳把地上的手機踹了出去,倒是沒再為難。
時見聲眸光暗了暗,彎腰撿起手機,確認屏幕沒碎後,這才鬆了口氣。
目光觸及到手機邊角上的灰塵時,時見聲眉尖微蹙,心疼地往褲子上擦了又擦。
「侍應生,來收杯子。」不遠處又響起一道聲音。
時見聲揣好手機,抬步走去。
他低頭收拾著桌上的空杯,耳邊忽然炸開一片喧鬧聲。
時見聲似有所感地抬起頭,正好對上陸商泠淡淡的目光。
她穿著一條抹胸設計的紫色緞面長裙,頸間繫著一條同色系的鳶尾花細帶,肩頭瑩潤如玉,長發慵懶地垂在身後。
整個人冷艷得不可方物,像是從舊時代油畫裡走出來的貴族大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集在她身上。
她從甲板上走進來,人群自動往兩邊退了退,給她讓出一條道。
陸商泠並沒有走過去,她隨便尋了個座,隔著人群,沒什麼情緒地看著時見聲。
人群簇擁而來,將她眾星捧月。
時見聲站在角落裡,身形僵了一瞬,下意識地想把托盤往身後藏。
可動作才進行到一半,時見聲便覺得可笑。
他身上穿著這身侍應生衣服,還有什麼可藏的?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他偷偷跟著來。
沙發上的女生收回驚艷的目光,視線落在時見聲清冷帥氣的臉上時,不由問了句:
「帥哥,多少錢能包你?」
時見聲動作一頓,搖了下頭。
女生猶不死心,還想再問幾句,便見時見聲忽然走了出去,徑直朝著陸商泠而去。
只見遠處,瞿朔銘正彎腰替陸商泠遞上一杯酒,臉上掛著柔情似水的笑。
「商泠,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早說你要來,應該叫我來接你的。」
厲皓眸光直直地定在陸商泠身上,微微欠身,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會長好。」
陸商泠眼尾冷冷掃過,誰都沒理,也沒有接過酒杯。
陸商泠不是不知道瞿朔銘他們打的主意。
不過這事正合她心意。
她不介意演上一演,刺激一下時見聲。
見他步伐有些急切地趕來,陸商泠唇角幾不可見地輕勾了下。
瞿朔銘也不生氣。
他挨著陸商泠坐下,好似不經意提起:「商泠,你有看我發給你的消息嗎?」
「嗯。」陸商泠語氣淡淡。
瞿朔銘沒問她為什麼不回自己,不過看這樣子,陸商泠應該是為了時見聲改變的主意。
這結論不禁讓瞿朔銘感到一酸,他剛想再說點什麼,時見聲已至眼前。
時見聲俯下身,垂眸為陸商泠送上一杯酒。
眼看陸商泠抬手接過,瞿朔銘臉色微沉,轉瞬又揚起一抹得體的笑。
他語氣關懷:「時同學,沒想到你來當侍應生了,是很缺錢嗎?」
時見聲頓了頓,平靜地迎上瞿朔銘虛假的笑容。
不等他回答,瞿朔銘又善解人意地說道:「看我,都忘了你不能說話了,你打字吧。」
話音剛落,周遭一陣竊竊私語。
「啊?他是啞巴啊。」
「你不知道嗎?他是會長的狗。」
「那他跟了會長,怎麼還出來當侍應生啊?會長能少得了他的錢嗎?」
「誰知道呢,感覺有點給會長丟臉。」
時見聲本來無所謂這些話,直到聽見他們說自己會讓陸商泠丟臉時,時見聲才意識到自己衝動了。
是啊,他現在是陸商泠的狗。
他要做的不好,丟的不只是自己的臉,也會是主人的臉。
他不應該一句話都不報備就偷偷跑來。
讓陸商泠坐在這裡白白受人議論。
時見聲指節微緊,掏出手機想給眾人解釋,可指尖剛觸到屏幕,還來不及打字,就被制止了動作。
「算了同學,這麼多人等你打字多麻煩啊,你就安靜站在一旁吧。」
權赫接收到瞿朔銘的眼神,有些不耐地打斷。
時見聲動作一滯,不自覺掐緊手機,頭一回痛恨自己口不能言。
如果能說話的話,是不是他們就有耐心聽他解釋了?
時見聲抿著唇,近乎執拗地敲打屏幕。
「誰不缺錢?有錢人會嫌自己錢多嗎?」陸商泠姿態閒適地往後一靠,語調懶懶。
她抬手一一點過瞿朔銘幾人,「你們要是不缺,就一人轉我一個億。」
幾人臉色微變。
尤其是家境稍差的權赫,幾乎快哭出來了,「會長,您是在開玩笑吧?」
陸商泠輕輕莞爾,反問:「你覺得呢?」
聽她這語氣,圍過來看熱鬧的貴族學生們,都假裝很忙地退走。
畢竟誰都不想莫名其妙撒出去一個億。
瞿芷汀三人看了半天熱鬧,自是連聲幫著陸商泠說話。
「哥,你不會連一個億都拿不出來吧?」瞿芷汀笑意輕淺。
「厲皓,權赫,你倆也別閒著。」上官悠然也說。
三人面色各有各的難看。
何況瞿朔銘才購置了一個豪華遊輪舉辦派對。
不過這錢,再肉疼,最後也得給。
畢竟誰也不想得罪陸商泠。
陸商泠望向微微怔住的時見聲,笑著朝他伸手:
「說了什麼?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