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交匯的剎那,時見聲呼吸微微一顫,心臟如雷。
他頂著耳尖的薄紅,聽話把手機遞出去。
【會長沒有缺我錢花,她很好,是我】
陸商泠垂眸看著這行沒打完的字,唇角輕彎,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隨後把手機還回去。
時見聲低頭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主人沒有缺我錢花,她很好,是我黏人。】
時見聲喉結一滾,燙意一點點燒遍全身。
望著這一幕,瞿朔銘攥了攥手裡的酒杯,把心底翻滾上來的怒火,慢慢壓回胸腔。
「商泠,派對要開始了。」
瞿朔銘放下酒杯,起身朝陸商泠伸手,笑容和煦,「按規矩,第一支舞,由你開場。」
話音落下,四周的目光齊刷刷聚了過來。
瞿朔銘耐心等著陸商泠把手交給他。
他畢竟是陸商泠明面上的未婚夫,是最有資格邀請她共舞的人。
即便她現在被時見聲迷得有些昏頭,對他處處偏愛,也斷然不會和他跳舞。
畢竟時見聲身上還穿著這身侍應生的制服。
如此上不得台面。
女王又怎麼會自降身段和一個侍應生跳舞?
他會讓這個礙眼的貧民清楚地認識到,有些人,是他妄想不了,也高攀不了的存在。
出身和階層,是他這輩子永遠都跨不過去的坎。
搖尾乞憐的小啞巴狗,就只配在陰暗的角落裡看著女主人和她的丈夫。
時見聲抬起眼,目光在瞿朔銘伸出的手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垂了下去,遮住眼底那點翻湧的情緒。
他斂著眸,一顆心墜沉。
只覺周遭的一切都光鮮得刺眼,襯得他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極了。
他忽然生出一股想要逃離的衝動,可腳步卻像是被釘住,怎麼都邁不出去。
徒留那點不死心的東西,在他心口扯得發疼。
煎熬地等著一場宣判。
在眾人的注視下,陸商泠緩緩站起身。
瞿朔銘笑意漸深,眼底掠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
厲皓靜靜看著,笑容微澀。
幾乎沒人會去懷疑陸商泠的選擇,眾人理所當然地篤定她會應下這份邀請。
瞿朔銘甚至在想,等陸商泠把手放上來後,他該用什麼樣的語氣說話,才顯得親昵又不失分寸。
卻不曾想,陸商泠越過他,徑直走到時見聲面前。
陸商泠左手撫在胸前,微微欠身,右手向前伸出,掌心朝上。
「小狗願意和主人共舞一曲嗎?」
時見聲望著伸到眼前的這隻手,霍地抬起頭,目光不偏不倚地落進她的眼底。
四目相撞,她眼眸中盛著他的倒影,笑意如春風般的輕淺溫和。
周遭的一切都如潮水退去。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她,和失控的心跳。
迎著陸商泠安靜專注的眸光,時見聲緩緩握住了她遞出的手。
陸商泠眉眼一彎,抓起他就往舞池中央跑去。
全場大跌眼鏡。
誰也沒想到,陸商泠會放著自己的未婚夫不選,反而選了個侍應生跳開場舞。
瞿朔銘手僵在半空,臉色陰沉,視線追著兩人而去。
陸商泠步伐輕快,裙擺在她身後層層盪開,劃出一道又一道漂亮的弧線。
時見聲跟在她後面,才反應過來自己並不會跳舞。
他緊張不安,生怕跳得不好,會給陸商泠丟臉。
時見聲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聲音卻被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發不出。
燈光從穹頂灑下來,樂隊在角落演奏著,弦樂混著海浪聲,輕緩地漫過整個大廳。
「跟著我就行。」
陸商泠眼睛彎彎,握著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腰,帶著他邁出第一步。
時見聲依言照做,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船身隨著海浪輕輕搖晃,時見聲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朝陸商泠撲去。
陸商泠沒有躲,她笑著扶住時見聲,又順勢帶著他轉了一圈。
裙擺曖昧地掃過他的褲腳,燈光在她肩頭流轉,把她的面容映照得格外漂亮,明媚得讓他移不開眼。
陸商泠的笑聲混在弦樂里,清亮暢快,讓時見聲忍不住也跟著彎起嘴角。
他的步子還是毫無章法,時不時鬧出笑話。
陸商泠全然不在意,只是衝著他笑,眼底滿是好看的碎光,明亮又溫柔。
最後她索性不按節奏跳了,就這麼帶著他在舞池裡隨心所欲地轉,裙擺不停地旋開。
時見聲就這麼看著陸商泠,仿佛所有人都褪成了沒有色彩的背景。
只有她一個人,是他視野中唯一的色彩。
將他的心撥動得越來越響亮。
遠處。
項暖穿著侍應生的制服站在角落裡,失神地凝望著舞池中央的兩人。
她一直以為,像陸商泠這樣的上位者,只會把時見聲視作一件可有可無的玩物。
什麼時候膩了,又或是惹她厭煩了,陸商泠能毫不猶豫捨棄他。
所以,她才不希望時見聲卷進去。
就連選開場舞舞伴時,項暖也和其他人一樣覺得,陸商泠不可能會選時見聲。
平時玩玩就算了,她那麼尊貴優雅的一個人,怎麼會選底層小人物共舞呢?
她可是聖蘭因的學生會會長,陸家的唯一繼承人。
她就不怕別人笑話她嗎?
事實證明,她不怕,也沒人敢笑話她。
陸商泠光是站在那裡,一句話不說,就能讓所有人閉嘴,不去質疑。
她徹底打破了項暖對她的刻板印象。
厲皓目不轉睛地望著陸商泠,看她在舞池裡肆意起舞,裙擺翻飛,只覺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光,比往日還要耀眼。
他以為只要讓時見聲惹出笑話給陸商泠丟臉,她就會自然而然地厭棄他。
可他算錯了一件事。
真正的女王根本不在意外界的目光。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在她這樣的女王面前。
她讓他所有的算計,都顯得格外滑稽可笑。
「好羨慕啊,會長也太寵愛她的小狗了吧?」
「嗚嗚,姐姐性別能不能別卡這麼死啊?我也好想給會長當狗。」
耳邊,全是人群低聲艷羨的聲音。
羨慕那個貧困特招生竟能得陸會長如此偏愛。
厲皓埋頭喝了口酒。
是啊,真嫉妒。
什麼時候能輪到他給陸商泠當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