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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留個子嗣給我

2026-08-27 07:08:00 作者: 一口五頭豬

  第380章留個子嗣給我

  樓閣窗後。

  楚狸後背緊靠著牆面,藏住身形,連一寸衣角都沒有露出,心口的跳動聲卻像擂鼓,砰砰有力。

  無疑,楚棣遲是個極其敏銳的人。

  無論是在什麼方面。

  再這樣下去,她或許會露餡,可她不放心他在刀林劍雨里廝殺,更想在暗中助他一臂之力,讓他儘快回到帝都,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她能為他做的,或許就只有這些了。

  -

  帝都。

  皇宮。

  自歸一大師進宮後,便以天靈寺高僧的身份,撫慰百姓,不必驚慌,只需開壇做法,便可聚集帝都城中的龍氣,恢復以往的秩序。

  以此為由,他光明正大的留在了宮中。

  留在楚夜離身邊。

  如今,楚夜離在接連受到那麼多打擊,身體與精神都嚴重受創,又在迷魂香的侵害之下,已經頹靡的連連咳血,連上朝的力氣都沒有。

  看著歸一大師坐在他曾坐的位置上,握著硃筆,打開奏摺的模樣,他只感到萬分譏嘲。

  這張嚴重燒傷的面孔實在醜陋。

  坐在那裡,像一個活在陽光下的魔鬼。

  實際上,他就是如此。

  楚夜離此刻才明白,原來他畢生所追求的,不是報仇,不是親情,而是一份心安之處。

  更譏諷的是,他唯一的心安之處,被他親手摧毀。

  「你之前說,楚狸的下落,是什麼意思?」

  歸一大師慢條斯理的握著手中的摺子,掃了他一眼,

  「安心養身子吧。」

  「告訴我……咳咳……楚狸……她……她難道還活著,咳咳……」

  情緒過激時,只說了幾句話,便咳的不成樣子,臉色愈發的白。

  

  歸一大師皺眉,起身走來:

  「你若死了,倒不利於我掌權,畢竟我如今身份存疑,無人擁戴。」

  楚夜離眼中幾乎要浸出血絲,「告訴我!」

  歸一大師若有所思:

  「要不你留個子嗣給我,我輔佐此子登基,正好能獨攬大權,屆時,我再告訴你楚狸的下落?」

  「你……咳咳!她在哪……她到底在哪!」

  楚夜離情緒激動,又奈何他不得。

  心中所念唯有楚狸平安。

  歸一大師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般,自顧自道:「你現在後宮可有妃嬪?」

  「東凌尚榮!!」

  這是歸一大師的名字,亦是前朝君王之名。

  二十多年了,終於再度被人喚起,歸一大師竟覺得恍若隔世。

  「呵。」

  真遙遠。

  不過也沒關係,雖然中間空缺了二十多年,可是到最後,終歸還是他成為最後的贏家。

  「放心,皇兒,我對你跟楚狸的事不感興趣,只要你給我留個子嗣,助我穩坐皇位,我自然會成全你們。」

  歸一大師勾起嘴角,對外喚道:

  「皇上身體不適,召一位嬪妃來侍奉。」

  太監應聲便去。

  如今後宮除了已逝的皇后之外,只有兩位妃嬪。

  一位是姜太傅嫡孫女姜沁雪,另一位則是八殿下冊立的愉貴人,可皇上卻沒說要召見哪一位。

  太監思忖過後,決定召姜太傅嫡孫女。

  姜沁雪收到消息時,不敢置信,喜出望外。

  皇上竟然召見她?!

  皇上這麼快就從皇后逝世的悲痛之中走了出來,準備寵幸新人了?

  太好了!

  只要她搶占先機,生下皇長子,下半生的榮華富貴,姜氏一族的榮耀便穩了!

  她立即沐浴焚香,濃妝淡抹,拿出最美的姿態去往盤龍殿覲見。

  卻……


  在皇上的寢殿內,看見一個臉部燒傷的和尚。

  這……

  皇上召幸,卻有一個和尚在旁邊,這畫面是否太詭異了?

  歸一大師若無其事的走到桌旁,折身坐下,「皇上不必見外,貧僧乃出家人,不入紅塵,六根清淨。」

  姜沁雪臉頰卻是陡然羞紅。

  他要在這裡?

  他竟然不走?

  不禁斥道:「你這老和尚好大的膽子,好厚的臉皮!」

  君王寢殿,竟敢擅留。

  脖子上的腦袋不想要了?

  歸一大師雙眼眯起,幽深的目光落在姜沁雪身上,一個直勾勾的注視,令她沒來由一個激靈。

  他……

  這人……

  她倒退兩步,「皇上……」

  楚夜離咳嗽幾聲,話音虛弱:「你先退下。」

  歸一大師笑:「看來皇上不想要想要的東西了。」

  「你何必逼我?在你心裡,我當真如陌生人一般毫無親情?」

  親情是什麼?

  他這一生子女太多,若個個都講究情長情短,他也不會走到今日。

  歸一大師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身子骨虛弱,面色蒼白的模樣,中了迷魂香,連上朝都沒力氣,更別提床笫之事。

  他忽然眯眸:

  「不如……父皇替你代勞?」

  楚夜離愕然抬眸:「你……」

  「哈哈哈!」

  他直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向姜沁雪,「是副好皮囊,不錯的姿色。」

  姜沁雪下意識倒退,不知怎的,後背寒毛直豎的驚惶:

  「你……你要幹什麼?皇上……啊!」

  突然被抓住手腕,推倒在軟榻上。

  「只要是東凌的血脈,不論是誰的子嗣,都一樣的,只不過需要掛在你的名下,繼承你的皇位,才能夠名正言順。」

  歸一大師抓住姜沁雪的雙手,

  「皇兒體力不濟,父皇便笑納了!」

  「啊!」

  姜沁雪尖叫。

  不!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

  別碰她!

  啊!

  楚夜離虛弱的靠著椅背,眼睜睜看著這一幕,抓著扶手的手掌漸漸抓緊,手背上青筋似虬龍般爆了出來,眼底的憎意愈發譏諷強烈。

  -

  另一邊。

  攝政王一路攻城掠地,速度之快,攻勢之猛,短短十日之間,已經抵達江南。

  路過這座熟悉的城池,走過曾走過的路,激起過往的記憶,不禁傷懷。

  這條路、這條街、這座臨湖小築……

  他們曾在一起,仿若昨日,彈指間,又遙不可及。

  楚棣遲獨自行走,蕭瑟的背影在幽長的街道上、被拖得很長很長,安靜又孤寂。

  手掌從一塊塊牆面磚頭撫過。

  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遠處。

  重楓與驚影並肩而立,眼底自有神傷:

  「自主母走後,主子一直如此寡言少語。」

  「究竟何處才是太平盛世?」

  究竟何時才能迎來真正的安穩?

  想起初一之死……

  重楓暗了眸色,周身的氣息比往日沉冽了數倍,「你在此保護主子,我去尋蕭都督,商議下一步計策。」

  驚影提著劍,跟了上去。

  看著主子坐在台階上,一坐便是兩三個時辰,直至身形被夜色籠罩,又坐在那裡,飲酒不停。

  「咳咳!」

  「主子!」

  驚影疾步上前,「當心酒醉傷身。」

  楚棣遲眼中似蒙了一片迷霧,像是醉了,可聲音卻平靜得很:「退下。」


  驚影張了張嘴,不得不退開些。

  男人仰首灌了一口。

  此夜月好,長街燭光蒙蒙,萬物的影子皆沉寂,心中的貧瘠就像是大火燎原後的灰燼,再也長不出一株小草。

  低頭看向腰間掛著的香囊,繡著兩隻扭曲的鴛鴦,談不上好看與否,卻令他逐漸迷糊了視線。

  粗糲的指腹輕撫著它。

  能夠清晰的聯想出,一針一線穿引時,她認真的模樣。

  抓起酒壺,仰首又是一口猛灌,嗆得連連磕頭。

  夜色下,獨有男人的身影跨腿坐在台階上,手肘撐著膝蓋,埋下頭來,唯有肩膀咳得時不時抽動。

  暗處。

  楚狸扶著冰冷的牆面,看著那道孤寂的身影,眼底漸漸蓄滿淚。

  或許歸一大師說得不錯,她並非良緣。

  屬豬與屬蛇,屬性相衝。

  她克他。

  無論是幼年,還是現在,任何沾染到與她有關的事,她總能把他拉下神壇。

  母妃已經離開,接下來的餘生,惟願你安好……

  隔著半條短暫的街道,一處相思,兩處閒愁,唯有蒼茫的月色灑照大地,籠罩四方。

  晨光熹微之時。

  他被驚影扶了回去,裹著一身的寒霜。

  她站了一夜的拐角,也只剩下一片空蕩。

  一匹快馬離開江南城。

  到了江南,便離帝都不遠了。

  楚狸回了一趟帝都,彼時,溫妃已經安葬,新墳立在竹林間,幽靜安寧,遠離喧囂,靜好的猶如世外桃源。

  她去上了香,心底的仇恨愈發強烈。

  每一日,她都在看著楚棣遲的行蹤。

  每一天,她都在等著楚棣遲殺回帝都城,將楚夜離從皇位上拉下來的那一刻。

  她在等最終的結果,又不敢站在陽光下。

  「母妃,您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彌補昔日犯下的那麼多錯?」

  她輕撫著墓碑,回答她的只有沙沙的風聲,卷著竹葉簌簌飄落。

  心中空寂,再也沒有依靠的港灣。

  至此,人生空缺的一處,再也填不回來。

  楚狸潛入帝都城,接了龜師叔,帶回縹緲山。

  「師父,我回來了。」

  山上。

  顧元明正盤腿坐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下,打坐吐納調息,穩固內力,卻意外瞧見楚狸,

  「你來作甚?」

  「……沒事我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顧元明上下打量她:

  「那你就是空手來的?」

  「……」

  楚狸抿嘴,掏出袖中的龜師叔,「我把師叔送回來,順帶回來住一段時間。」

  「看來你確實是空手來的。」

  楚狸如今手頭緊,皇陵中的陪葬品幾乎全給了八大金剛,她只拿了兩樣東西,換成銀票,便於四處趕路。

  從腰帶里摳出一個銅板,扔給他,「你繼續打坐吧。」

  說罷,帶著龜師叔回院子。

  把老態龍鐘的龜師叔放在小院的池子裡,它慢悠悠的抻著兩條腿,下水遊了一圈,楚狸則關門回屋,隔絕內外視線。

  顧元明夾著指間的一粒銅板,花白的鬍鬚抽了抽,

  「小氣。」

  不消多時。

  楚狸的大師兄鳳鶴安,三師兄容錦回來了。

  「師父,小師妹來了?」

  「她不是又死了嗎?」

  自古來,江湖與皇室河水不犯井水,是兩派立場,他們這些江湖之人不插手皇權,但該知道的事仍了如指掌。

  「三師弟此言差矣,有師父在,她死不了。」

  「師父……」

  顧元明抬手,「別吵。」

  呱呱的。


  好不容易趕走兩個徒弟,只想過點清閒日子。

  「她來時,我看她鎖著眉頭,憂思不已,分明是心中裝著事,來我這裡逃難的了。」

  鳳鶴安皺眉,看向容錦:

  「三師弟,你容家富可敵國,不如幫小師妹她叔送點軍餉?」

  容錦擺手:

  「不行啊大師兄,我一旦回去,會被逼婚的,倒是你,身為鳳國皇帝,怎麼不調兵幫她橫掃一方?」

  鳳鶴安亦是擰眉:

  「不提也罷,況且我身在江湖,早已孑然一身……二師弟家中人丁興旺,靠山眾多,不如叫他……對了,怎麼有小半年沒看見二師弟了?」

  陸雲初呢?

  遙遠的某個地方,兩匹快馬進了城。

  「舅舅,我將前面城池的具體細情打探清楚了。」秦牧雪翻身下馬,與蕭夜行商議要事。

  陸雲初也下了馬,跟上去。

  步伐穩健,沉穩冷靜,逐幀分析。

  蕭夜行對他很滿意,結束談話,便離開了。

  前腳一走,秦牧雪挎著劍就要奔赴下一場,陸雲初此時咳出聲來。

  「陸師兄,你怎麼了?」

  「咳……咳咳,無礙,許是這幾日奔波勞碌,不慎染了風寒,牧雪,別管我,公務重要。」

  秦牧雪怎麼會不管他?

  「我不去了,我留下來照顧你。」

  「那怎麼行……咳咳……我的身子不打緊,你快去忙……」

  「公務有的是人去辦,可你是孤兒,孑然一人,我不關心你,還有誰會關心你?」

  陸雲初感動,嬌弱的靠在她的肩上:

  「那我們一起去吧,騎馬走慢一點就好了。」

  「這麼說來,我們只有共乘一匹,如此就要委屈陸師兄了。」

  「不委屈,不委屈。」

  秦牧雪騎馬帶他,瘦小的身體把他一個大高個撈在懷裡,過往的士兵見了,皆打趣道:

  「陸公子好福氣。」

  「陸公子……」

  陸雲初掩唇咳嗽,虛聲堪堪道:「讓諸位見笑了,都是秦小姐心善,心疼我。」

  -

  縹緲山上。

  顧元明做好晚飯,師徒四人正好坐滿一張四四方方的小桌子,楚狸拿起碗來便吃。

  默不作聲的人一般都吃得飛快。

  顧元明皺起眉來,看向小徒弟:

  「吃慢點。」

  給師父他留一點。

  「女子吃多了,當心身子發胖,胖了便丑了。」鳳鶴安打趣。

  楚狸置若罔聞,低頭扒飯。

  容錦低咳一聲:「女為悅己者容,這身材管理也是重要的項目之一。」

  楚狸扒飯。

  顧元明皺眉。

  師徒三人對眼神。

  失戀了?

  「小九,我知最近變故很多,起伏太大,可你是師父最驕傲、最厲害、最光榮的弟子,你一定要堅強,不能砸了師父的招牌。」

  楚狸動作微頓,平靜淡聲道:

  「師父,你又開始忽悠我了。」

  顧元明鬍子一撇,「怎麼說話的?為師說的都是實話,為師這輩子就只忽悠過你一人。」

  「謝謝。」

  「不客氣。」

  「……」

  這詭異的對話。

  想起溫妃和皇叔,非但沒得到安慰,楚狸鼻尖一澀,更悲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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