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阿羽!
「動手!」
殺手凜笑一聲,持劍直接刺向心口。
千鈞一髮之際,秦牧羽另一條手臂翻掌一震,滑出的匕首直直刺入殺手的胸膛!
噗嗤!
「當心!」
「他身上還有武器!」
其餘幾個殺手打起警惕,立忙朝著兩邊退開包圍,並再度甩出幾條蠱蟲。
秦牧羽忙於避讓,幾步踉蹌,扶著牆壁搖搖欲墜。
痛!
蠱蟲鑽到的地方,痛到麻痹,僅僅動了一招的內力,便使得半具身體失去反應,形如癱瘓。
殺手走到同伴屍體旁,掃了眼插在胸膛處的鑲嵌紅寶石金色匕首,沉聲道:
「這是王上的匕首。」
王上待他果然與眾不同!
「是……什麼人……咳咳,派你們來的?」秦牧羽悶咳。
殺手冷眼看向他:
「等到了黃泉路上,你自會知曉。」
「即便是死,何不讓我死個明白?」
「哼!看在你只有死路一條的份上,也不怕你泄露出來,你的存在妨礙了關小姐登至後位,現在該明白是誰要你死了吧?」
關小姐!
關家!
秦牧羽撫著胸膛,此時明白,卻也覺得好笑,幾聲悶咳,便見殺手們朝他攻來。
他失去了反抗之力。
或許……
今日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可阿狸想要的東西他還沒有帶回去……
看著利劍朝自己逼近,殺意襲來,他踉蹌了半步滑倒在地上,緩緩閉上雙眼時,隱約看見一道艷紅色的身影……
一道雄厚的氣息,猶如排山倒海般,擊得殺手們全部拍飛出去。
「唔!」
「啊!」
「噗!」
幾人滑摔在地上,激起重重的灰塵,咳出血來,脖子一歪便咽了氣。
蕭珏立忙趕來,只見主子收了手,轉身扶起秦將軍。
單膝跪下:「主子,是屬下疏忽,沒有護好秦將軍!」
殷王扶住秦牧羽,「阿羽?阿羽!」
他陷入昏迷,沒有反應,頭顱虛弱的偏向一側時,露出的頸子可見一根根黑紫色的血管膨出,一條黑色的蟲子飛快鑽過。
殷王捏住他的手腕,看見手背上有一小處破口的皮膚。
是蠱!
男人眼底陡然驚風駭浪,猶如風捲殘雲,「這些人竟敢對本王的人用蠱!」
都怪他不好,在宮裡時,不該與阿羽吵嘴,他也不會獨自出宮遇險。
好在他心裡時刻掛念著他,才追出宮尋人。
若是再晚一步,其後果……他不敢想。
蕭珏疾步上前,檢查那些人的屍身,「主子,是關家的人……」
「關家,」殷王抱起秦牧羽,緩緩站起身來,眸底含著溫涼的笑,「很好。」
他曾給出關雅君選擇,要名利爵位財富,還是要死路一條。
看來,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關老爺子當了太久的內閣首輔,做了太久的百官之首,已經分不清君臣禮儀了。」
關家以下犯上,不擇手段,濫用權勢,動了不該動的人。
這片江山姓的是拓跋,可不姓關!
殷王抱著秦牧羽緩步離去,唯有那冷涼的嗓音隨風起,飄蕩在森然的暗巷中:
「既然自尋死路,那便成全他。」
-
牢房。
昏暗陰暗,空氣中飄蕩著濃重複雜的味道,幽長的通道上,男人的腳步聲平穩冷沉,一步一步走向深處。
終,停在一間牢房前。
鐵柵欄內,一道單薄的身影盤腿坐在木板床上,聽到腳步聲,頓時睜開雙眼看過來。
「殷王!」
拓跋明月猛地起身,奔過去,「你將楚夜離關押在何處?」
數日未見,如今的她穿著樸素,身無釵環,面容有些許憔悴,一雙眼卻緊緊盯著鐵柵欄外的男人。
自那一戰大敗,她與楚夜離便被押送回王都。
她被關在這裡,自身倒不要緊,只是楚夜離為了救她,身受重傷,不知現在情況如何。
殷王負手而立,淡淡的睨眸掃她:
「如今淪為階下囚,連尊卑分別、長幼有序的規矩都忘了?」
拓跋明月抓緊鐵欄,眼中怒氣濁濁:
「殷王叔,你已經得到了這片江山,何必咄咄逼人?若是你敢傷楚夜離性命,我即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男人薄笑一聲:「呵。」
很好。
拓跋家族果然出情種。
先王后宮只有先王后一個女人,一生只養育著拓跋明月一個孩子。
拓跋明月與先王一模一樣,都是重兒女情長之人。
倒是這樣的品性,幫了他的大忙。
說來,他還得感謝楚夜離牽制了拓跋明月,令他無需吹灰之力,就能剷除拓跋明月這一勢力,他又怎會傷楚夜離性命?
楚夜離可是一顆好棋。
「小侄女,你與本王一脈同出,本王不會傷你性命,反而要成全你跟楚夜離,還要將南疆贈予你做封地。」
拓跋明月的神色逐漸平靜下來,盯緊面前的男人。
無事不登三寶殿。
「你想要什麼?」
殷王挑唇:「滅關家。」
拓跋明月頓時眯眼:「你讓我去?」
這老狐狸!
「關家是爺爺那一輩時,就追隨王室的人,又侍奉了父王多年,如今你讓我一個小輩去替你背這個黑鍋?」
幹這種的罪人的事。
什麼罵名、髒活、累活都叫她幹了,殷王卻一塵不染,高高在上。
「況且,你把南疆給我,而南疆本就是多事之地,南臨南蠻,北靠大楚,西北邊陲又與秦國相鄰,一旦你們有什麼爭端,南疆就會淪為你們的戰場,你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我?」
還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如同恩賜一般。
殷王唇角笑意如常:
「本王的條件已經提出來了,至於你願不願意同本王做交易……」
側眸掃了眼鐵窗外的光線,「日落之前,給本王答覆,可別忘了,楚夜離還在等你。」
「你!」
-
回昭華殿時,已是日暮時分。
殿內空氣靜好。
床榻上,秦牧羽安靜的躺著,右手攤開垂在床沿旁,裹著幾圈紗布,蠱蟲已經取出來了,卻遲遲未醒。
拓跋墨趴在床沿,眼巴巴的望著他:
「秦叔叔……你怎麼還沒醒過來……都怪我父王沒用,連你都看不好……」
眼角紅紅的,快要擔心壞了。
「你要是有個好歹,我就要隨……我就讓父王隨你而去算了。」
蕭珏站在一旁,眼角微抽兩下。
這些年來,除了秦將軍,小世子再也沒有黏過第二個人了。
他也不敢黏主子。
因為主子會揍他,主子認為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學女人那嬌弱撒嬌的勁兒。
丟臉。
「小世子,蠱蟲已經及時取出,秦將軍是習武之人,體質異於常人,想必很快就能醒來。」
拓跋墨抹了把眼角,半是稚嫩的臉上閃過狠意:
「那些人欺負秦叔叔是外人,不懂蠱術之道,以此毒害,立刻召集司蠱局所有巫師,煉製出百蠱不侵向陽花者,賞千金!」
蕭珏低頭:
「卑職馬上去傳話。」
退至門外,看見迎面走來之人再次低頭:「主子。」
殷王來了:「把小世子一起叫走。」
蕭珏明白。
立忙進屋喊道:「小世子,我們一起去司蠱局吧,百蠱不侵向陽花乃格外珍稀貴重之物,如果您不親自盯著,被壞人動了手腳,可就麻煩了。」
拓跋墨頓時猶豫的看向秦牧羽,「我要是走了,那秦叔叔……」
「你放心,主子會照顧好他的,如果秦將軍醒來,知道你為了給他煉製向陽花,親力親為,夙興夜寐,一定會非常感動。」
拓跋墨轉念一想:
秦叔叔感激涕零,緊緊地抱著他轉了好幾個圈,並猛親他幾口……
他小臉一赧,頓時嬌羞的夾緊雙腿,扭捏道:
「那還等什麼?咱們快走。」
「嗯!」
蕭珏立即帶著拓跋墨一同離開。
腳步聲輕起……
停在床前。
殷王凝眸看著他蒼白的面孔,微微側著頭睡,側臉的輪廓十分柔美,就連鼻尖的弧度都白皙柔和,唇瓣微啟,輕輕的呼吸起伏著。
他折身坐下,伸手掖了掖被角,看見他手背纏繞著幾圈紗布,只覺得分外刺目。
「阿羽,是本王疏忽,才讓有心之人鑽了空子。」
男人眼底殺意絲絲瀰漫,如毒蛇吐信般陰涼:「不過沒關係,殺人是本王的強項。」
關家,是該滅了。
秦牧羽安靜的躺著,悄然無聲。
殷王與他說了片刻的話,又吩咐人端來熱水,給他仔細擦拭著手背和臉頰。
隨後,一直守在床前。
侍女輕步進來:「王上,藥熬好了。」
「端來。」
殷王抬掌拿起藥碗,一看見那黑乎乎的藥汁便捏起劍眉,「去沖一碗蜂蜜水,要甜一些。」
「是。」
「阿羽,這藥可能有些苦,你且忍著些,喝了就能好了。」他舀起小半勺,吹了吹,輕輕碰著秦牧羽的唇角,看著藥汁從薄唇的縫隙間浸入口腔。
「咳……」
秦牧羽悶咳。
「阿羽!」
他睫毛輕顫,只是一瞬又恢復平靜,捲曲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彷佛方才的顫動是幻覺。
殷王又舀起一小勺,「來,喝藥。」
勺子碰到唇邊,卻怎麼也浸不進去了。
嘴巴閉嚴實了。
他醒了,卻沒有睜開雙眼。
殷王看著他,「不喝藥怎麼能好?」
秦牧羽一動未動。
「既然醒了,卻不肯與本王說話,莫不是還在怪本王保護不周,叫你受傷?是,本王道歉,此事確實……」
「殷王!」
秦牧羽忽然睜眼,眼底的情緒起伏非常大,聲音也非常大:
「我來南蠻,是為了給攝政王拿回蠱蟲的,並無別的心思,還請你依照承諾,我也好速速回大楚交差!」
一番冰冷的話,直接將二人劃開界限,也是一種明確的拒絕。
殷王聽明白了,眸底之色逐漸沉了幾分,又歸於深不見底的平靜,「哦。」
扣著藥碗的手指捏到發白,隱隱作響,幾乎要把藥碗直接捏碎,臉上卻波瀾不驚道:
「你好好休息,本王會把蠱蟲儘快給你。」
啪!
重重一聲放下藥碗,提身而起,直接大步離開。
秦牧羽看去,能覺察到男人的陰戾與不悅,可……
他必須這樣做。
殷王的想法是不對的,他們怎能……
秦牧羽收回目光,閉上雙眼,用力壓下腦中不該有的心思,看向頭頂一片白色的簾帳。
他得儘快回大楚。
等拿到蠱蟲,回了大楚,或許他這輩子都不會再來南蠻,此生都不會再見到殷王。
到那時,或許一切就會回到正軌吧……
-
接下來這段時日,殷王很忙,沒有再來昭華殿,就連拓跋墨也沒有見到他。
同時,朝中掀起巨大的風波。
關家出事了!
行賄、買賣官職、貪污、草菅人命……經拓跋明月之手,一樁樁的爆料出來,朝堂與民間皆重重一震:
「關首輔德高望重,當了一輩子的官,沒想到竟幹了這麼多見不得人的事!」
「表面為國為民,憂心忡忡,沒想到竟是一條吃人不吐骨頭的毒蛇!」
「王嬸的兒媳婦就是被關家的二世祖強行擄了去玷污的!」
「還有前幾年天災的事……」
俗話說得好,牆倒眾人推。
有拓跋明月在其中推波助瀾,帶動民眾,一人出來吐一口唾沫,便足以將人淹死。
朝堂之上。
關老爺子跪在地上,蒼老年邁的軀體隱隱發顫,高聲道:
「王上,老臣冤枉!冤枉啊!」
「老臣侍奉了三任君王,忠心耿耿,就連先王與先先王都稱讚老臣的忠義之心,老臣又怎會做那些事?」
殷王坐在王位上,十分痛心道:
「關首輔,你先起身,你的忠義本王一直看在眼裡,不容置疑,可外界風波不斷,本王若是不派人查清,怎麼平定得了悠悠之口?」
「要不本王把非議的人全部殺了?」
關老爺子渾身一震。
這可不行!
若王上當真這樣干,豈不正有袒護之嫌,反而更加坐正關家的樁樁罪名。
他立即道:「王上信任老臣,老臣心中萬分感激,據老臣所知,這些事都是拓跋明月做的,老臣懷疑,她戰敗失了權勢後,懷恨在心,故而故意針對老臣,想要瓦解王上您的勢力!」
因此,只要把拓跋明月殺了,此事便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