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曉菊醒來時,腦子裡像灌了一團漿糊,又沉又悶,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頭頂是一方陌生的帳幔。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聞得她心跳加速、渾身發軟。
她想動,可四肢像被什麼東西捆住了,提不起一絲力氣。
她張了張嘴,想喊,嗓子裡卻只發出一聲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嗚咽。
她想坐起來,身子軟得像一攤泥,只勉強翻了個身。
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被褥,指節泛白,掌心沁出一層薄薄的汗。
這段日子她學會了制香,所以對這個香味兒有些了解。
這明明是催情香。
誰?
是誰要害她?!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一個人影踉蹌著沖了進來。
像被人從身後用力推了一把。
而後,房門「吱呀」一聲又關上了。
謝曉菊勉強抬起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她這邊走來。
竟然是華明軒!
他面色通紅,額上沁著細密汗珠,呼吸粗重。
華明軒看見榻上的謝曉菊,整個人猛地頓住了。
「曉……曉菊姑娘?」他聲音嘶啞而驚訝,「你怎麼在這裡?」
謝曉菊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嗓子裡發出來的聲音又軟又顫。
「華明軒……這是……這是怎麼回事……」
華明軒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疼痛讓他保住了最後一絲清明。
他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謝曉菊那張因為藥物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心裡頭痛苦不已。
「是我祖父……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謝曉菊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又啞又碎。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我寧願死,也不想……」
她說不下去了,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華明軒對她好,心悅她。
她不是不知道。
這幾年相處下來,若說她對華明軒沒有一絲好感,那也是不真實的。
可她不要這樣。
不要以最屈辱的方式和他走到一起。
華明軒看著她眼淚滾落的樣子,和眼底的屈辱恐懼。
心裡頭,像被人拿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想要扶住她。
可指尖剛觸到她的手腕。
那股灼熱便從指尖一路燒到了四肢百骸。
胸口那團火一下子竄了起來,像要把他的理智燒成灰燼。
他猛地縮回手,退後兩步。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角的汗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他被帶到這裡之前,喝了一杯茶,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再然後,就變成了這般不堪的樣子。
謝曉菊聲音帶著哭腔,「你走……你快走……別過來……」
華明軒看著她縮在榻角發抖的模樣,心疼不已。
他此刻多麼渴望把她摟進懷裡。
想告訴她,他心悅她、想娶她。
他絕不能在這種情況下碰她。
這是祖父的圈套。
他不能成為毀掉她的那把刀!
他猛地轉頭,目光掃過桌案上的燭台。
然後踉蹌著走過去,伸手拔下那根蠟燭,露出底下尖尖的鐵刺。
他沒有絲毫猶豫,握著那根鐵刺,朝自己的左臂狠狠扎了下去。
鐵刺刺破皮肉,鮮血一下子涌了出來。
順著他的小臂往下淌,滴在青磚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印記。
劇烈的疼痛,壓下了他體內翻滾的燥熱。
他悶哼了一聲,單膝跪在地上,撐著桌案微微發抖。
謝曉菊被他這一下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掙扎著想坐起來,「你……你做什麼!」
華明軒抬起頭看她,面色雖然還是潮紅的,可眼睛裡的光,終於清明了幾分。
他咬著牙,聲音嘶啞,「曉菊……你別怕……我絕對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他又握緊了那根鐵刺,對著自己的小臂再扎了一下。
鮮血又湧出來,順著手腕滴落在地,疼的額角青筋暴起。
謝曉菊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鮮血順著他小臂往下淌。
看著他忍著劇痛卻還死死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的樣子。
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地碎裂。
她方才還覺得屈辱、覺得害怕。
可此刻看著他,那種恐懼,忽然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東西壓了下去。
她掙扎著從榻上坐起來,一步一步地挪到他身邊,聲音又啞又顫,「你別扎了……你別扎了……」
華明軒抬起頭看著她,嘴角扯出一絲笑,「別怕……我沒事……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謝曉菊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你這個傻子……你怎麼這麼傻……」
華明軒靠著桌案,喘了幾口粗氣,「曉菊……我帶你出去。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謝曉菊看著他手臂上還在往下淌的血,使勁點了點頭,「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夜色沉沉,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了,一片漆黑。
屋子裡瀰漫著血腥味,混著那股甜膩的催情香氣。
像兩種正在互相撕扯的力量,誰也壓不過誰。
可那股血腥味,終究還是讓那團燥熱退了幾分。
華明軒撐著地面站起來,疼得晃了一下。
謝曉菊扶著華明軒,兩個人踉踉蹌蹌地挪到了門口。
華明軒伸出沒有受傷的手,用力推了一下門。
門紋絲不動。
他又推了一下,從外面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像是鐵鎖掛在門環上的聲響。
他心裡猛地一沉,又去推窗。
可窗扇也被什麼東西從外頭釘死了,怎麼推也推不開。
謝曉菊也伸手試了試,手指在窗縫間摸到了幾根粗粗的鐵釘,釘得嚴嚴實實的。
她靠在窗邊,看著華明軒手臂上還在往下淌的血。
心裡的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得她喘不上氣。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疼痛讓她勉強保持住了最後一絲清醒。
「他們……他們把門鎖死了……窗也封了……我們出不去了……」
她聲音發抖,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華明軒靠在門板上,喘了幾口粗氣,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流血的手臂。
血已經洇濕了半截袖子,順著手腕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抬起頭,看著謝曉菊絕望的臉,忽然笑了下。
「曉菊,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哪怕丟掉自己這條命,都要保住曉菊的清白!
謝曉菊看著他因疼痛而微微扭曲、卻還強撐著朝她笑的臉。
心疼不已。
她忽然撲過去,按住他那隻還在流血的手臂,「你別再傷害自己了!你流了那麼多血……你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