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明軒看著她按在自己臂上的雙手。
她的指尖冰涼,微微發顫用力堵住他的傷口,心裡感動不已。
曉菊是在乎他的,是心疼他的。
這就足夠了!
哪怕為她死,也值得了。
華明軒強忍著痛意,溫聲哄她,「曉菊,你聽我說。只要我還活著,我就不會讓他們傷害你。」
謝曉菊抬頭看著他,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可你要是死了呢?你要是死了,我一個人怎麼出去?」
華明軒沉默了一瞬。
是啊,他不能死。
如果他死在這兒了,那曉菊也會受牽連。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曉菊受牽連。
「我不死,我不死!我就在這裡陪著你,我一定會把你好好的送回謝家!」
謝曉菊看著他眼底執拗的光,和慘白的臉。
心裡的絕望,忽然沒那麼強烈了。
不能慌,不能慌!
三嫂說過,無論遇見任何事,切記莫慌。
一定要冷靜下來想法子脫困。
心頭的慌亂被壓下,她拖著軟綿綿的身子,四處翻找。
終於在桌案下找到了一卷乾淨的布條。
又翻了翻,又從旁邊屜子裡找到了幾瓶藥粉。
她每瓶都打開聞了聞。
其中一瓶很像蒲黃粉。
她記得蒲黃粉是止血的。
她把東西拿過來,蹲在華明軒面前,一點點地替他包紮傷口。
她做得不太熟練,手還有些抖。
華明軒看著她顫抖的指尖和緊抿的嘴,心頭似有溫泉緩緩流著。
謝曉菊把蒲黃粉灑在傷口處,又把布條系好。
抬起頭看著華明軒,聲音比方才穩了幾分,「華明軒,我不會讓你死的。」
而此時謝府,已經炸開了鍋。
喬晚棠坐在正廳里,面前站著一個護衛。
他剛從昏迷中醒來,面色蒼白,說話還帶著幾分後怕,「夫人……我們喝了那碗茶,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巷子裡,姑娘……姑娘不見了。」
謝遠舟站在窗邊,面色暗沉。
他轉過身,「棠兒,已經派人去找了嗎?」
誰知道一回家,就聽到這個消息。
喬晚棠點了點頭,「府衛帶人去了曉菊今日看過的所有鋪子,一家一家地問過去。」
「阿木也帶人去找了。只是現在還沒有消息。」
「不過我想,這件事和華府脫不了關係。」
其實她還派了很多靈寵去華府打探消息了。
謝遠舟攥了攥拳頭,「喬雪梅和謝遠舶呢?」
喬晚棠的聲音冷了幾分,「不見了。他們租住的那個院子已經空了,鄰居說傍晚時候還有人看見他們,入夜之後就沒動靜了。我讓人去查過,屋子裡有血跡。」
謝遠舟眼神驟然一緊,轉身就往外走,「我帶人去華府。」
喬晚棠站起來攔住他,「你現在去華府,沒有證據,他們不會認的。華德榮既然敢做,就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謝遠舟停住腳步,攥著拳頭的指節泛白,「我真想把謝遠舶......碎屍萬段!」
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要算計,這樣的人渣,不配活著!
「棠兒,你在家等消息,我這就帶人出去找!」
喬晚棠點點頭。
謝遠舟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不一會兒,周氏被謝曉竹和許良才一左一右扶著走進來。
一進門就攥住了喬晚棠的手,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棠兒……棠兒……曉菊找到了沒有?遠舶那個畜生,他怎麼能……那可是他親妹妹啊!」
喬晚棠扶著婆母到椅子邊坐下,又接過謝曉竹遞來的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淚。
「娘,您先別急。遠舟已經帶人去找了,阿木也在城西那邊挨家挨戶地搜。曉菊不會有事的!」
周氏捂著臉哭了好一會兒,聲音又啞又碎,「早知如此……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他們進門……」
「我那時怎麼就心軟了呢……是我害了曉菊啊……」
喬晚棠蹲在周氏面前,握著她的手,「娘,不是您的錯。是他們太貪心了。您放心,我們一定把曉菊平安帶回來。」
周氏抬起頭看著她,渾濁的眼淚還在往外涌,「棠兒,你說……遠舶他怎麼能跟他那個爹一樣?我怎麼就生出這麼一個……」
現在,她真是恨不得這輩子沒生過老大。
喬晚棠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娘,您別自責,這不關您的事啊。」
窗外的風穿過樹葉,沙沙響。
吹打著謝家人的心,也敲動著城西那座被鎖死的院子。
謝曉菊和華明軒,已經被困了將近兩個時辰。
門打不開,窗釘死了。
空氣里甜膩的香氣,在封閉的屋子裡越積越濃。
像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
謝曉菊縮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死死咬著下唇。
華明軒靠在另一邊的牆上,額角的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
他用手狠狠掐自己的傷口。
劇烈的疼痛,能讓他保持片刻清醒。
可藥性太猛,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視線也開始發花。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努力把目光聚焦在謝曉菊身上,「曉菊……你還好嗎?」
謝曉菊咬著嘴唇,聲音有些發顫,「我……我還好,你呢?」
華明軒笑了下,「我也撐得住。」
他說完,又低頭看了眼還在滲血的左臂,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肉上,一扯就疼。
謝曉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擔憂道:「你胳膊怎麼還在流血?」
剛剛明明用了蒲黃粉,怎麼止不住?
華明軒搖了搖頭,啞著嗓子,「沒事。這點血要不了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曉菊,你放心,我會一直讓自己保持清醒。」
屋子裡沉默了一會兒。
只有兩人的呼吸,在黑暗中此起彼伏,都帶著不正常的急促。
過了片刻,謝曉菊忽然開口,「華明軒,你說……會有人找到我們嗎?」
華明軒靠著牆,側過頭看著她。
他的目光有些模糊,「會的。你三哥三嫂那麼厲害,一定會找到你。」
謝曉菊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可萬一他們找不到呢……我們是不是就要一直困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