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給你送吃的。」謝遠明把食盒往前遞了遞，「下雨天，想著你忙，沒顧上吃飯……」
他聲音越來越低。
目光從張玉蘭臉上移到金成身上，又移到金成懷裡的小樂身上。
小樂趴在金成肩頭，兩隻手摟著金成的脖子。
謝遠明頓時目眥欲裂。
「你怎麼能讓他抱咱兒子？」他聲音忽然拔高了，「你讓一個外人抱我的孩子？」
張玉蘭本來還有些感動。
覺得他冒著大雨來給她送吃的。
可一聽這話，頓時臉色沉了下來。
「謝遠明，你說話注意點。金成是路上碰見了，順道送我們回來。」
「順道？」謝遠明冷笑一聲，把食盒往地上一放，「順道抱我的兒子？順道跟你一塊兒回來？張玉蘭，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我什麼身份？」張玉蘭葉有些冒火，「咱們早就和離了。」
「和離了，你懂不懂？我跟誰來往，跟你沒關係。」
「那你也不能讓他碰我兒子！」謝遠明忽然衝上前去，一把抓住金成的衣領，「你鬆開！把我兒子放下！」
金成沒有鬆手。
他把小樂往懷裡護了護，看著謝遠明，語氣很平：「謝二爺，你別嚇著孩子。」
「你放開我兒子！」謝遠明一拳砸了過去。
金成側頭躲了一下，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
可謝遠明第二拳緊跟著上來了，這回砸在金成臉上。
金成踉蹌了一步，懷裡的小樂嚇得哇哇大哭。
張玉蘭衝上來，一把推開謝遠明。
「謝遠明你瘋了！」
謝遠明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兩步，撞在院門上。
他瞪著眼看著張玉蘭，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
「我瘋了？」他指著金成，「你竟然讓他抱著我兒子，你還好意思說我瘋了？」
小豆芽站在旁邊，傘掉在地上，雨水澆了她一身。
她愣愣地看著爹和娘，嘴唇哆嗦著，臉白得嚇人。
小樂在金成懷裡拼命掙扎，哭喊著：「娘！娘！」
張玉蘭把小樂從金成懷裡接過來，摟在懷裡哄。
她抬頭看著謝遠明，眼睛盛滿了失望。
「謝遠明，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她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刀子，「你像個瘋子一樣在我家門口打人，你嚇著孩子了。」
「你口口聲聲說在乎孩子，可你做了什麼？」
謝遠明張了張嘴，「我冒雨來給你們送吃的……」
「我不需要你送吃的！」張玉蘭打斷他，「我需要你像個正常人一樣！」
「我跟金師傅清清白白，可你總是各種誤會我，各種鬧。」
「你想想你自己！你現在除了喝酒、鬧事、跟柳眉牽扯不清，你還幹了什麼？」
謝遠明聽見這話，心裡有些不爽，「我和柳眉沒什麼，我只是——」
「你跟她沒什麼，你隔兩天就往她那兒跑？」張玉蘭看著他，眼眶紅了，「謝遠明，我不是傻子。」
「你當我不知道你整天去看她？你當我眼瞎了是不是？」
謝遠明自知理虧，說不出話來。
金成站在旁邊，擦了擦臉上的血。
他的嘴角破了，半邊臉腫起來，可也沒還手。
他彎腰把地上的工具袋撿起來，背在肩上。
「張娘子，」他語氣平靜道：「我先走了。明天我讓人來給你送油布，你院牆那邊還有點漏，得補。」
張玉蘭轉頭看他，嘴唇動了動：「金師傅……」
「沒事。」金成朝她點了點頭。
又看了一眼謝遠明，「謝二爺，不管你心裡有多大怨氣，都不該嚇著孩子，希望你下次別這麼衝動了。」
他說完，轉身走進了雨幕。
謝遠明站在原地，看著金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雨還在嘩啦啦的下。
小樂趴在張玉蘭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小豆芽蹲在地上，把掉落的油紙傘撿起來，傘面已經破了一道口子。
她抱著傘，抬頭看了謝遠明一眼。
然後低下頭，走到張玉蘭身邊，拉了拉她的袖子。
「娘，咱們回家吧。」
張玉蘭摟著兩個孩子，轉身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門關上了。
他站在雨里，腳邊的食盒被雨淋透了。
盒蓋歪在一邊，裡頭的點心泡成了一團。
他站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巷子裡的水沒過了他的腳面。
他渾身濕透，嘴唇凍得發紫。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一次次卑微的妥協，一次次的討好。
可為什麼總是被她冷言冷語相對？
謝遠明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雨聲很大，蓋住了他的聲音。
院裡，張玉蘭把兩個孩子安頓好，換了乾衣裳，熬了薑湯。
小樂哭累了，喝了薑湯就睡了。
小豆芽坐在床邊，看著弟弟，忽然開口：「娘，爹還在外頭。」
張玉蘭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謝遠明蹲在雨里，像一隻被主人丟了的狗。
要說一點兒不心疼，是假的。
他們一起度過了，多少個艱辛的日日夜夜啊！
可就是因為，曾經一起度過了那麼難熬的日子，他最後做出那樣的事，才徹徹底底傷透了她的心。
片刻後，張玉蘭放下窗簾。
「讓他蹲著吧。」她說。
她轉身走回屋裡，在小豆芽身邊坐下，摟住女兒的肩膀。
「小豆芽，娘跟你說件事。」
小豆芽抬頭看她。
「娘跟你爹，可能真的回不去了。」張玉蘭有些心疼，「娘對不住你和小樂。」
小豆芽淚眼汪汪的看著她，「娘，爹做的不對，是爹做錯了。」
聽見女兒說出這樣的話，張玉蘭很欣慰。
畢竟女兒還這么小，卻能理解她的苦衷。
只是她真的心疼女兒和兒子。
「豆芽兒，娘是不是很自私？」
張玉蘭心疼的撫摸著女兒的髮絲，幽幽的問。
小豆芽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思考了一會兒，說，「娘，嬸娘說，咱們女子就是要對自己好一些。」
「爹爹做了讓您傷心的事，所以您才會不要爹爹的。」
「只要娘高興，豆芽兒就高興。」
「而且娘還是疼我和小樂的，我和小樂還是娘的孩子，對嗎？」
張玉蘭聽見這話，淚如雨下。
伸手將小姑娘摟進懷裡，喃喃的說，「是，永遠都是！你們永遠都是娘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