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在寒鴉寨當「軍師」的第七日，侯府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謝遠舟派出去的人把京城周邊翻了個遍，唯一的線索是一個老乞丐提供的。
那乞丐蹲在城西的破廟裡，哆哆嗦嗦地說，前幾日他在城西河溝邊討飯，看見兩個漢子把一個穿綢緞的小娃娃拎走了。
那兩人腰裡別著刀，看著像山匪。
謝遠舟當即讓人沿著城西往外搜，可京城周邊的山頭少說也有幾十個。
大大小小的匪寨散在四處，有的只有三五個人，有的幾十號人。
趙平帶著人一個一個山頭摸過去。
可山匪們大多滑不留手，有的聽到風聲就轉移了，有的壓根不知道這事。
喬晚棠這邊也沒閒著。
她瞞著所有人，夜裡進靈寵空間，把灰狼、豹子、鷹隼全派了出去。
她給靈寵們下了指令，去京城周邊的每一個匪寨，尋找小滿。
可三日過後，靈寵們也沒有尋找小滿的下落。
「繼續找。」她說，聲音沙啞，「再遠的地方也去。周邊的縣、鎮、村子，凡是有人的地方，都去找。」
靈寵們重新散開了。
可消息還是遲遲不來。
侯府里死氣沉沉的。
周氏每日坐在佛堂里念經，張氏過來陪著，兩人都不說話。
小瑜兒每日照常跟著夫子上課，可下了課坐在門口等，誰勸都不肯進屋。
小寧兒被奶娘帶著，不知道家裡出了什麼事，只是偶爾哭鬧。
喬晚棠瘦了一圈。
她白天處理鋪子裡的事，晚上進空間等靈寵的消息，幾乎沒合過眼。
梅蘭勸她歇歇，她只說「沒事」，然後繼續看帳本、聽回稟、安排人出去找。
謝遠舟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白天在衙門裡調派人手，晚上親自帶著人出去搜。
有時候半夜回來，衣裳上全是泥，靴子磨破了，一句話不說，坐在小滿的屋裡發呆。
這天早上，謝遠舟剛從外頭回來，洗了把臉，正準備再出去，宮裡的太監來了。
「謝侯爺，皇上急召。」
謝遠舟愣了一下。
太監壓低了聲音：「南方八百里加急，倭寇犯境，連破三縣。皇上召您入宮議事。」
謝遠舟的臉色沉了沉。
他看了喬晚棠一眼。
「你去。」她說，「家裡有我。」
謝遠舟沒有說話。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力道很緊。
「棠兒，我會讓人繼續找小滿。」
「我知道。」
謝遠舟轉身跟著太監走了。
他進宮時，御書房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兵部尚書、樞密副使、還有幾個老將。
皇上坐在龍案後面，臉色鐵青。
「謝遠舟，」皇上開口，「南邊的事你聽說了？」
「臣聽說了。」
「倭寇來勢兇猛，沿海三縣已失。朕要你帶兵南下，即刻啟程。」
謝遠舟跪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沉默了一息。
小滿還沒找到。
他的兒子，失蹤了七八天，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本該繼續找，翻遍京城周邊所有的山頭，把小滿找回來。
可他跪在御書房裡，面對著皇上的臉，「臣領旨！」
他站起身，接過兵符。
走出宮門時，太陽照在他身上。
他站在宮門外的石階上，看著手裡的兵符，攥得很緊。
小滿，你在哪兒？
你快回來好不好？
侯府里，喬晚棠坐在前廳，聽趙平回稟最新的消息。
「夫人，城西那個乞丐又說了一嘴。他說那兩個漢子走的方向，像是往北山那邊去的。北山上有幾個匪寨，最大的一股叫『黑風寨』，有四五十號人。可小的帶人去查了，黑風寨里沒有孩子。」
喬晚棠點了點頭，「北邊也沒有。」
趙平愣了一下：「夫人，您怎麼知道？」
「猜的。」喬晚棠揉了揉額角，「繼續找。別停。」
趙平領命去了。
喬晚棠坐在前廳里，看著窗外院子裡那棵海棠樹，心裡空落落的。
小滿，你到底在哪裡？
而此時，寒鴉寨里，小滿正站在院子裡，拿著小竹棍，對著十幾個山匪喊口令。
「向右看齊！」
山匪們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黑臉大漢站在第一個，挺著胸，可肚子還是凸出來。
「趙叔，你收腹！」
「我收了！」
「你收了還這麼大？再收！」
瘦高個兒在旁邊偷笑。
小滿轉頭看他：「周叔，你笑什麼？你站直了！」
杜雲飛坐在廊下，端著一碗茶，看著院子裡這一幕。
他本來打算把小滿送回去了。
謝遠舟的兒子，在他這裡待久了，總歸不好。
可這小崽子越練越起勁，他也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謝遠舟管軍隊的法子，確實有用。
寒鴉寨這十幾號人，被小滿操練了七八天，精氣神完全不一樣了。
跑山跑得動了，出拳有力了，連吃飯都利索了。
杜雲飛放下茶碗，朝小滿喊了一聲。
「小崽子。」
小滿回頭。
「過來。」
小滿跑過來，仰頭看著他。
「明日我下山一趟。」杜雲飛說，「你去不去？」
小滿眼睛一亮：「去哪兒？」
「城北。有個富戶欠了災民的糧，我去替他們要回來。」
小滿想了想：「杜大當家的，我跟你去。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你別傷人。第二，分糧的時候讓我也去，我想幫忙。」
杜雲飛看著他，點了點頭。
「行。」
小滿咧嘴笑了。
***
第二日傍晚。
杜雲飛站在寨門口點人。
「趙大柱，周小乙，李二牛，你們三個帶著兄弟萌跟我下山。其餘人留在寨里，照常操練。」
黑臉大漢趙大柱、瘦高個兒周小乙、伙夫李二牛站了出來。
小滿湊過去：「杜大當家的，我呢？」
「你跟著。」杜雲飛看了他一眼，「不過到了地方，你待在馬車裡，不許露頭。」
「為什麼？」
「因為你太小了，丟我們寒鴉寨的人！」
小滿撇了撇嘴，可到底沒頂嘴。
一行人下了山，走了大半個時辰，到了城北。
城北有個鎮子，叫清平鎮。
鎮上最大的富戶姓錢，是個糧商，家裡囤了幾千石糧食。
可災民來買糧，他死活不賣，說要留著漲價。
杜雲飛早就盯上他了，今日就是來「借糧」的。
到了鎮子外頭，杜雲飛讓趙大柱把馬車停在路邊，自己帶著周小乙和李二牛去踩點。
小滿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
他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截炭筆和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他從杜雲飛屋裡順來的。
他趴在車板上，一筆一畫地寫字。
寫完了，他把紙折好，揣在懷裡。
等杜雲飛回來，小滿跳下馬車。
「杜大當家的，我想求你個事。」
杜雲飛正在跟趙大柱交代什麼，聞言回頭：「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