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把那張紙遞給杜雲飛：「你讓人幫我把這個送到侯府。」
杜雲飛接過來看了一眼。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爹爹，娘親，我是小滿。我很好，沒受傷。我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有人管我飯，每天有肉吃。你們別擔心。等我玩夠了就回去。小滿。」
杜雲飛看完，挑了挑眉，「你倒是會省事。一張紙條就想把侯府打發了？」
「我娘親會擔心的。」小滿認真道，「我娘親最疼我。我要是十天半個月不回去，她得急死。」
「我先報個平安，讓她知道我沒事。等過些日子我再回去。」
他好不容易遇到這樣的機會，肯定不會輕易錯過。
要是現在被爹娘逮住，肯定會把他帶回家。
所以這也是他為啥，一開始不願意通知爹娘的原因。
杜雲飛看了他一會兒，想了想說，「你爹要是知道我綁了你，他會不會帶兵來剿了我？」
小滿想了想：「我爹要是帶兵來，我會跟他好好說，說你沒傷我，還管我飯。我爹講道理，不會為難你。」
杜雲飛笑了一聲，「你倒是把你爹的脾氣摸得透。」
他轉頭對周小乙說：「你跑一趟，把這張紙扔到侯府門口。別露面，扔了就走。」
周小乙接過紙條，揣在懷裡，轉身去了。
小滿看著他的背影，鬆了口氣。
然後他又低頭寫寫畫畫的。
「小崽子，你畫什麼呢？」趙大柱問。
「錢家的院子。」小滿頭也不抬，「我方才問了周叔，錢家前院住人，後院是糧倉。糧倉在西北角，挨著後牆。」
「後牆外頭是條巷子，巷子盡頭是條河。咱們搬糧的時候，從後牆翻進去，搬出來直接裝車運走。」
趙大柱撓了撓頭：「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周叔說的。」小滿抬頭看他，「趙叔，你打探消息的時候能不能用心點？周叔連錢家後院有幾條狗都打聽到了。」
趙大柱臉一紅：「我記性不好……」
小滿嘆了口氣，低頭繼續畫。
「錢家前院亮著燈，有人喝酒。後院糧倉鎖著，門口有個老頭守著。」杜雲飛蹲下來，看著小滿畫在地上的圖，「你畫的？」
「嗯。」小滿指著圖上的圈，「杜大當家的，我有個主意。」
杜雲飛挑眉：「說。」
「你們別搬糧食。」小滿認真道，「搬完了，錢大老爺一報官，官兵來了，你們跑了，可災民跑不了。」
「錢家有錢有勢，到時候把糧食要回去不說，還得反咬一口，說災民搶糧。」
杜雲飛覺得很有道理「所以呢？」
「擒賊先擒王。」小滿拿樹枝敲了敲那個「錢」字，「先把錢大老爺擒住，逼著他跟著咱們一塊兒開倉放糧。」
「然後傳出去消息，就說錢大老爺發善心，開倉賑災，讓老百姓前來領糧食。」
杜雲飛眼睛亮了一下。
小滿繼續道：「這樣一來，百姓們領糧食的時候，錢大老爺在場。老百姓會給你作證，是錢大老爺自己開的倉，自己發的糧，沒人逼他。」
「錢大老爺事後想報官，也沒用。他總不能跟官府說，自己是被山匪逼著發善心的吧？那他的臉往哪兒擱？」
杜雲飛沉默了一息。
然後笑了，「你這小崽子，腦子怎麼長的？」
小滿白了他一眼：「打仗也是要靠計謀的。計謀你懂不懂？」
杜雲飛被他說得噎了一下。
趙大柱在旁邊憋著笑，憋得肩膀直抖。
李二牛憨憨地撓了撓頭，沒太聽明白，可看大家都在笑，也跟著笑。
杜雲飛瞪了他們一眼，幾個人立刻收聲。
「行。」杜雲飛站起身，「按小崽子說的辦。趙大柱，你跟我翻牆進去擒人。」
「李二牛去後門等著，聽見前院動靜就進來開糧倉。小滿——」
他低頭看著小滿，「你待在林子裡，不許動。」
「為什麼？」小滿站起來，「我也要去！」
「你去幹什麼？你一個小崽子，扛不動糧，打不了架——」
「我能喊話。」小滿認真道，「錢大老爺要是不配合，我能說服他。」
杜雲飛看著他，想起這小崽子在寨子裡把十幾個山匪說得服服帖帖的樣子，沉默了一息。
「行。你跟著，但站遠點。不許靠前。」
小滿咧嘴一笑：「成交。」
夜漸漸深了。
鎮子上的燈一盞一盞滅了，只剩下錢家大門口還掛著兩盞燈籠，在夜風裡晃悠悠的。
杜雲飛帶著人摸到錢家後牆，趙大柱蹲下身，杜雲飛踩著他的肩頭翻了上去。
牆不高，他輕輕一縱就過去了。
前院裡，錢大老爺正跟幾個朋友喝酒。
桌上擺著雞鴨魚肉，酒壺歪在一邊，幾個人喝得臉紅脖子粗。
錢大老爺舉著酒杯，正在吹噓自己囤了多少糧，等入冬了能賣多高的價。
杜雲飛從廊下閃出來，一把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錢大老爺，勞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錢守財的酒一下子醒了，「你、你、你是什麼人？」
「寒鴉寨，杜雲飛。」
錢守財的臉瞬間白了，正要開口喊人。
杜雲飛把刀往他脖子上一壓：「別喊。喊了，你這顆腦袋就搬家了。」
錢守財哆嗦著點頭。
杜雲飛朝外頭打了個手勢。
周小乙和李二牛從後門進來，直奔糧倉。
守糧倉的老頭早被趙大柱捂了嘴捆在一邊。
糧倉的門被打開，裡頭一袋一袋的糧食堆得滿滿當當。
杜雲飛押著錢大老爺往前院走。
錢守財的腿軟得像麵條，走兩步就往下癱。
趙大柱在後頭拎著他的後領，跟拎小雞似的。
到了前院，杜雲飛讓錢大老爺坐在椅子上。
「錢大老爺，今日不傷你性命。你配合我們做一件事，做完就放你回去。」
錢守財哆嗦著問：「什、什麼事？」
「開倉放糧。」
錢守財愣了一下：「什、什麼？」
開他的糧倉放糧？
那不是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