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溫以寧把手機攥在手裡，心裡有點沒底。
「這樣會不會太快了？」她扭頭看夜臨淵，「孩子們才剛知道你的存在，明天就去見你爺爺……」
夜臨淵看著她那副緊張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無非是怕孩子受委屈，怕老人家不接受他們。
「以寧，爺爺真沒惡意。」他放軟了語氣，往她身邊靠了靠，「他就是太想見曾孫子了。你想想，他都七十多歲了，突然知道自己有四個曾孫子，能坐得住嗎？」
「可是……」
「沒有可是。」夜臨淵攬過她肩膀，「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明天我寸步不離跟著你。誰要是敢說一句你不愛聽的，我立馬帶你和孩子們走。」
溫以寧被他逗笑，「你爺爺那麼大年紀，你還能跟他急？」
「能。」夜臨淵答得乾脆，「在我這兒，你和孩子排第一，爺爺排第二。」
江綰晴在旁邊聽得直咂嘴，忍不住插話：「行了行了，你倆別膩歪了。」她轉向溫以寧，「以寧，我覺得見一面行。老人家那歲數了，想看看曾孫子也是人之常情。再說了，有夜臨淵在呢，你怕什麼？」
溫以寧被她說得又想笑又無奈，低頭看向四個孩子。
溫暖冬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媽媽去嘛，我想看看太爺爺長什麼樣。」
溫覺夏也開了口：「媽媽，我們明天去看看吧。」
溫以寧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不反對了？」
「去看看而已。」溫覺夏哼了一聲，「又不代表什麼。」
溫煦春和溫懷秋也跟著點頭。
溫以寧終於鬆了口：「行吧，那明天去看看。」
夜臨淵眼睛一下子亮了：「放心，一切有我。」
他看了眼牆上的鐘，快十點了。
「時間不早了，我先......」
「爸爸！」
溫暖冬突然衝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你要走了嗎？」
夜臨淵愣住了。
「你叫我什麼？」
他剛才聽見什麼了？兒子叫他爸爸？
這是……認他了？
「爸爸呀。」溫暖冬歪著頭，「你不是我爸爸嗎？」
夜臨淵眼眶倏地紅了。
他蹲下來，把兒子緊緊抱進懷裡，半天說不出話。
溫暖冬被他這反應弄得有點懵，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爸爸，你怎麼了？」
「沒事。」夜臨淵聲音悶悶的，把兒子抱得更緊了些，「爸爸沒事，爸爸就是……太高興了。」
溫以寧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怎麼回事？怎麼就叫上爸爸了？
另外三個孩子也看呆了，面面相覷。
弟弟這就叫上爸爸了？
「那……」夜臨淵抬頭看向溫以寧，眼神帶著期待，「我今晚，能留下來嗎？」
溫以寧還沒開口，溫暖冬已經歡呼起來：「好耶！爸爸陪我睡覺！我要聽故事！」
「冬冬，」溫以寧無奈，「你叔......爸爸明天還要上班——」
「可是我想聽爸爸講故事。」溫暖冬癟著小嘴，「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講故事。」
「我也想聽。」溫懷秋也眼巴巴地看著夜臨淵，「我從來沒聽過爸爸講故事。」
溫煦春和溫覺夏雖然沒吭聲，但兩雙眼睛也都亮晶晶地盯著他。
夜臨淵心像被扎了一下。
他重新蹲下來，平視著他們，聲音有些發澀：「你們真想聽爸爸講故事？」
四個小腦袋齊刷刷點頭。
「那……我就再待一會兒？」夜臨淵站起來，看向溫以寧，眼神帶著試探，「可以嗎？」
溫以寧：「？？？」
再待一會兒？這可不行！
她剛要開口拒絕，江綰晴一把拽過她，湊到耳邊壓低聲音：「你傻啊？孩子們想跟爸爸親近是好事。再說人家好歹是親爹，你還能攔著？」
溫以寧急了，也壓低聲音：「我沒想攔著，就是覺得太快了……剛剛他還只是『叔叔』，現在都變『爸爸』了，還要留下來過夜？我這心裡……」
「快什麼快？」江綰晴翻了個白眼，「五年了，這叫快？我看是你心裡還沒轉過彎來。你自己想想，孩子們長這麼大，什麼時候這麼想要一個人？他們是真想要這個爸爸。」
溫以寧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孩子們想要爸爸。她比誰都清楚。
可她害怕。
害怕這幸福太突然，像做夢一樣，一碰就碎。
害怕自己這些年壘起來的殼被他敲碎。
害怕孩子們太喜歡他，萬一哪天他又不在了，她怎麼跟孩子們解釋？
江綰晴拍拍她的肩，沒再勸，只是大聲說：「行啦，我先回房，不打擾你們一家團聚。」她沖夜臨淵點點頭，「夜先生，好好表現啊。」
門關上，客廳里就剩溫以寧、夜臨淵和四個孩子。
溫暖冬拉著夜臨淵就往臥室走：「爸爸快來，我們的房間在這邊！」
夜臨淵被他拽著，回頭看了溫以寧一眼。
溫以寧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四小的背影，心跳得有點亂。
五年前那個男人，現在突然成了孩子們的爸爸，就站在她家裡，準備去給孩子們講故事。怎麼想都覺得不太真實。
她深吸了口氣，跟了上去。
孩子們的臥室很大，四張小床並排放著。
夜臨淵在床邊坐下，四個小傢伙已經各自爬上床，蓋好被子，齊刷刷地看著他。
被四雙眼睛同時盯著，夜臨淵心跳漏了一拍。
都是他的孩子，五官像他，神態像溫以寧。
真好。又真他媽遺憾。
「爸爸，講什麼故事？」溫暖冬滿臉期待，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朝他招了招，「你坐近一點嘛。」
夜臨淵挪了挪，坐到他床邊。
「你們想聽什麼？」
「奧特曼！」
「冒險的！有森林大海寶藏那種。」
「關於化學家的。」溫煦春一本正經，「誰發明了什麼，或者做什麼實驗很厲害的那種。」
溫覺夏想了想：「想聽能感動人的。」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要幼稚的。」
夜臨淵：「……」
這四個孩子，口味還挺雜。
他忍不住笑了，心裡卻泛起一點酸澀。
五年的空白，得用多少個故事才能填上？
「好。」夜臨淵清了清嗓子，「我想想啊……講一個能把奧特曼、冒險、化學家和感動人的故事都串起來的。」
「有這種故事嗎？」溫懷秋懷疑地看著他。
「有。」夜臨淵開始講起來，「從前，有一個國王，他有四個兒子……」
「四個？」溫暖冬眼睛一亮，「跟我們家一樣！」
「對，跟我們家一樣。」夜臨淵笑了笑，「別打斷，好好聽。」
他繼續講。
其實講得並不算多好，有時候還會卡殼，但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
溫暖冬抓著他的手不肯放，小臉上全是笑。
溫懷秋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溫煦春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小臉都柔和了。
溫覺夏雖然還是那副高冷樣子，但嘴角偷偷翹了好幾次。
溫以寧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發熱。
她突然覺得，也許江綰晴說得對。
也許，真的可以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