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夜臨淵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爺爺。
剛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就傳來爺爺中氣十足的聲音:
「臨淵啊,你們幾點過來?我讓廚房準備午飯了,燉了湯,還做了孩子們愛吃的菜。房間也收拾出來了,四張床並排放著,被子枕頭全是新的,洗好了曬了一天,可軟和了……」
夜臨淵聽著爺爺絮絮叨叨,忍不住笑了。
他能想像爺爺現在什麼樣。
肯定在客廳里轉來轉去,一會兒看表,一會兒催管家。
「爺爺,我們收拾收拾就出發。」
「好好好,我等著!」夜無渡連聲答應,又壓低聲音補了句,「讓以寧和孩子們別著急,慢慢來,路上注意安全。我不急,一點都不急。」
掛了電話,夜臨淵看向孩子們。
「準備好了嗎?去見太爺爺。」
四個孩子齊刷刷點頭。
溫以寧看著他們興奮的樣子,心裡那點不安也散了。她走過去,幫溫暖冬整理衣領,又幫溫懷秋把畫板裝好。
「收拾收拾,」她看著四個孩子,「走吧!」
半小時後,車子駛出小區,往夜家開去。
溫暖冬坐在后座中間,小身子扭來扭去,一會兒趴左邊窗戶,一會兒趴右邊。
「爸爸爸爸,太爺爺家有大院子嗎?」
「有。」夜臨淵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里看她。
「有多大?比咱們小區還大嗎?」
「比咱們小區小一點,但也夠你跑的了。」
溫暖冬滿意地點頭:「那有游泳池嗎?」
「有。」
「有很多很多玩具嗎?」
「有。」夜臨淵嘴角彎起來,「太爺爺聽說你們要來,專門買了一大堆。昨天還打電話問我,現在小孩都喜歡什麼。」
溫暖冬聽完,一本正經地坐回去,對旁邊的溫懷秋說:「太爺爺真有錢。」
溫懷秋沒接話,他正趴在另一邊窗戶上看風景。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轉過頭問:「爸爸,太爺爺會畫畫嗎?」
「這個……」夜臨淵想了想,「太爺爺可能不太會畫,但他收藏了好多畫。齊白石的蝦,徐悲鴻的馬,還有張大千的山水,都有。到時候你可以去看看。」
溫懷秋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齊白石的蝦?就是那個畫蝦特別厲害的人?」
「對,就是他。」
溫懷秋開心得差點在座位上蹦起來,拉著旁邊溫煦春的袖子晃:「大哥你聽到了嗎?太爺爺家有齊白石的蝦!」
溫煦春被他晃得坐不穩,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其實也挺想看的,就是不好意思說。
溫覺夏靠在另一邊車門上,一直看著窗外發呆。聽到「齊白石」三個字,他動了動,但沒回頭。
車子駛進一片安靜的別墅區。
這一帶的房子都藏在樹蔭里。越往裡開,越能感受到什麼叫「首富家」。
拐了兩個彎,在一扇黑色大門前停下。
門是鑄鐵的,雕著繁複的花紋,兩邊是修剪整齊的冬青。門柱上蹲著兩隻石獅子。
大門自動打開,車子緩緩駛入。
后座上四個孩子全趴到車窗上。
「哇!」溫暖冬叫出來,「好大呀!」
是真的大。
車子沿著主路往裡開,兩邊是修剪整齊的草坪,錯落著各種花木。遠處有個人工湖,湖心立著假山,山頂還有個小亭子。
「那是噴泉嗎?」溫懷秋指著前面。
草坪盡頭,三層樓高的大噴泉正在噴水。陽光照在水霧上,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還有花園,好多花啊!黃色、粉色、藍色、紫色、白色......」溫暖冬開始數顏色。
溫煦春沒說話,眼睛一直盯著那片白色的花。
車子經過一座小橋,過了橋才看見主樓。
整座法式城堡占地極廣。門口立著兩根羅馬柱,上面爬滿了常春藤,
門口站著好幾個人。
最前面的是個老人。一身深色唐裝,頭髮全白,但腰板挺得筆直。
是夜無渡。
看見車子停下,他立刻大步迎上來,步子又快又大,完全不像七十多歲的人。
后座上,溫暖冬小聲問:「那是太爺爺嗎?」
「嗯。」夜臨淵熄了火。
車門打開,溫以寧剛下車,手就被握住了。
夜無渡站在她面前,兩隻手緊緊握著她的手,微微發抖。
「以寧。」他看著她,眼眶泛紅,「好孩子,辛苦你了。」
「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從那么小一點點拉扯到現在這麼大……」他說著,聲音哽咽了一下,「是我們夜家對不住你。」
溫以寧眼眶也紅了:「爺爺,不辛苦。真的,孩子們都特別乖,特別懂事。」
夜無渡點點頭,拍拍她的手,這才把目光轉向後面站著的四個小傢伙。
他一下子愣住了。
四個?
他轉頭看向夜臨淵,眼神裡帶著質問:不是說三胞胎嗎?這怎麼多出來一個?
夜臨淵趕緊湊過去,壓低聲音解釋:「爺爺,我搞錯了。不是三胞胎,是四胞胎。我也是剛知道。」
夜無渡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這麼大的事你都能搞錯?
但他沒顧上多說,立刻轉回頭看向四個孩子,臉上的皺紋一下子全笑開了。
四胞胎啊!
他們夜家十代單傳,到他這一輩,他想著能有個曾孫繼承香火就不錯了。結果呢?老天爺一下子給他送了四個。
四個曾孫。
他活了七十多年,頭一回覺得,老天爺是真開眼了。
四個孩子站成一排,齊刷刷地喊:「太爺爺好!」
然後一個個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自我介紹:
「我叫溫煦春。」
「我叫溫覺夏。」
「我叫溫懷秋。」
「我叫溫暖冬。」
那稚嫩的小嗓音響起來,夜無渡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好,好,好孩子!」他一連說了三個「好」,眼眶又濕了,「春夏秋冬是吧?來,快讓太爺爺好好看看。」
他蹲下來,挨個看過去。
先看溫暖冬,摸摸他的腦袋,又捏捏他的小臉蛋:「這小子,長得真俊,跟臨淵小時候一模一樣。」
溫暖冬眨巴眨巴眼睛,一點都不認生:「太爺爺,你家的房子好大呀!」
夜無渡一聽就樂了,哈哈笑起來:「大吧?你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接著看溫懷秋,打量了兩眼:「這孩子一看就是個機靈的。」
溫懷秋仰著小臉認真地問:「太爺爺,你家真有齊白石的蝦嗎?爸爸說有,我想看看。」
夜無渡笑得更開懷了:「有有有,吃完飯就帶你去,太爺爺親自給你講。不光有蝦,還有好多好東西,到時候都給你們看。」
然後是溫覺夏。
這孩子安安靜靜站在那兒,也不吭聲,眼神卻一直偷偷打量他。
夜無渡拍拍他的小肩膀:「好小子,穩當。將來是塊幹大事的料。」
溫覺夏抿了抿嘴唇,乖乖喊了一聲:「太爺爺。」
最後輪到溫煦春。
這孩子站在最邊上,不往前湊,也不說話。
夜無渡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好孩子,」他放輕了聲音,「一看就是個心細的,像你媽媽。」
溫煦春愣了愣,垂下眼睛,沒說話,也沒躲。但耳朵尖悄悄紅了。
夜無渡站起身,一手拉著溫暖冬,一手拉著溫懷秋。
「走,太爺爺帶你們進去。家裡給你們準備了好多好吃的,還有好多玩具,想玩什麼就玩什麼。」
溫暖冬被他拉著往前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溫以寧。
溫以寧笑著點點頭,示意他放心跟太爺爺去。
溫懷秋已經迫不及待地跟上去了,一邊走一邊問:「太爺爺,那個齊白石的畫放哪兒呀?我想先看一眼。」
溫覺夏走在中間,腳步比平時都快了點,眼睛四處打量著這個大房子,但面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
溫煦春走在最後,慢吞吞的,但也沒落下。
夜臨淵走到溫以寧身邊,一把攬住她的肩。
「放心,」他說,「爺爺會把孩子們照顧好的。他現在啊,比誰都高興。」
溫以寧看著前面那個被孩子們圍著的老人,心裡最後那點不安也散了。
她點點頭,跟著他一起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