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衣帽間出來，在窗邊的貴妃榻上坐下。
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地板上落著一片片光斑。樓下隱約傳來孩子的笑鬧聲，大概是那四個小傢伙下樓玩去了。
夜無渡看著溫以寧，眼神複雜：「以寧啊，爺爺有句話，憋在心裡好久了。」
溫以寧察覺到老人的鄭重，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您說。」
「你當年才十八吧？」夜無渡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個剛成年的小姑娘，發現自己懷孕了。換個人，十有八九會選擇打掉。別說十八，就是二十八，遇到這事兒也得掂量掂量。」
他伸出布滿老人斑的手，拍了拍溫以寧的手背。
「可你沒有。你一個人，懷著四個，跑到國外，把他們生下來，拉扯這麼大。」
「爺爺佩服你。真的，有魄力，有擔當，是個好樣的。」
溫以寧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爺爺，您別這麼說。我當時其實也沒想那麼多，就是覺得……他們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要。說起來好多日子稀里糊塗就過來了，孩子們也挺乖的，沒怎麼讓我操心。」
夜無渡笑著搖搖頭，「你這孩子，還替他們說話。四個一起養，能不操心？」
窗外的笑鬧聲更遠了些，大概那群小傢伙跑到花園深處去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溫以寧給他講孩子們小時候的事。
夜無渡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話問幾句，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
聊著聊著，他的神色忽然變了變。
「以寧啊，」他頓了一下，「爺爺有件事，一直放心不下。」
溫以寧心裡「咯噔」一聲。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夜無渡也沒再繞彎子。
「臨淵這孩子，今年二十七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董事會那幫老東西，天天催他結婚生子。說什麼夜家這麼大的產業不能沒有繼承人，說什麼他不結婚他們不放心。」
他一臉委屈地看著溫以寧，像個告狀的老小孩。
「以寧你說說，二十七歲沒結婚不是很正常嗎？可那幫老頭子就是不依不饒，每次開會都要提，跟念經似的。」
溫以寧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嗯」了一聲。
夜無渡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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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了，他有孩子了，四個兒子，個個聰明伶俐。可是——」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看了溫以寧一眼。
「可是他還未婚。這孩子們的身份，在董事會上怎麼說？說這是夜臨淵的私生子？」
溫以寧沉默了。
這個問題她不是沒想過。
在國外她可以不在乎這些，但回到這裡，回到夜家的地盤上，有些事就由不得她不在乎了。
夜無渡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懇切地看著她。
「以寧，爺爺不是要逼你。但我們這樣的家庭，有些事情很複雜。董事會那幫老頭子，最看重名聲，最看重規矩。孩子們是臨淵的骨肉，這沒錯。但如果臨淵不結婚，孩子們在法律上就是——」
他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哽：「就是私生子。這三個字，爺爺不想讓任何一個孩子背上。他們那麼可愛，那麼懂事，他們值得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下，值得堂堂正正地被人叫一聲夜家的小少爺。」
溫以寧咬著嘴唇，指甲下意識摳進掌心。
她可以承受任何委屈，但她的孩子，不能受一點委屈。
「爺爺，」她猶豫著開口，「孩子的事，可以公開的。只要不跟我搶孩子，他們認祖歸宗，我沒意見。」
「傻孩子。」夜無渡擺擺手打斷她，「不是搶不搶的問題。臨淵沒結婚，孩子就是私生子。董事會那幫老古董，不會承認私生子有繼承權的。就算臨淵強硬地壓下去，你以為圈子裡那些人會閉嘴？他們當面不敢說，背後能嚼出花來。孩子們以後上學、交朋友，走到哪兒都有人指指點點。」
「爺爺，」溫以寧垂下眼，「這個，我真的幫不了您。」
她不是不懂夜無渡的意思。
讓她嫁給夜臨淵唄。
可她和夜臨淵才認識幾天啊？雖然他是孩子們的爸爸，雖然他不討厭，甚至有點……好吧，長得是很帥，但也不能就這麼嫁給他吧？
五年了，她拼了命地努力，學了那麼多本事，賺了那麼多錢，可不是為了最後委屈自己嫁給一個不愛的人。
夜無渡見她不上套，嘆了口氣，換了個戰術。
「以寧啊，爺爺老了。今年七十三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這輩子該經歷的都經歷了，該享受的都享受了，沒什麼遺憾。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到臨淵結婚成家，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裡全是期盼：「現在曾孫子是有了，可他連個媳婦都沒有……爺爺這心裡啊，放不下。」
溫以寧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確實有點過意不去。
但她是誰？這麼多年什麼套路沒見過？苦肉計？她太熟了。
「爺爺，」她眨眨眼，笑眯眯地說，「有我在，您放心，我保證讓您長命百歲。」
夜無渡愣了一下。
溫以寧認真地說：「我是醫生，您忘啦？您這次心梗，就是我救的。以後您的身體我來負責，我給您調理，給您看著，有我在，您肯定能活到一百歲。」
夜無渡：「……」
這丫頭，嘴皮子真溜。
他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這麼多年，還沒幾個人能這麼滴水不漏地把他堵回來。
這姑娘，行啊！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又有了主意。
「以寧啊，要不這樣，你和臨淵先領個證，把孩子們的身份問題解決了。然後給你們自己一年時間，就當試婚。如果一年之後你還是沒喜歡上臨淵，那你們就離婚，爺爺絕對不攔著。你放心，到時候財產什麼的該給你的都給你，孩子們也還是你的。」
溫以寧笑得眉眼彎彎，「爺爺，您這是逼婚啊。」
夜無渡理直氣壯地一挺腰板：「我這是為了孩子們好！」
「我知道您是為孩子們著想。」溫以寧搖搖頭，語氣堅定起來，「但是爺爺，就算孩子們不繼承夜家的財產，我也有能力養他們。您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受委屈的。」
夜無渡看著她，心裡更滿意了。
這丫頭，有原則，有底線，不貪圖富貴，也不吃這套感情綁架。
是個好樣的。
可惜，就是不上套啊！
他又嘆了口氣，扶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身。
「行吧，爺爺不強求你。」他擺擺手，「感情的事勉強不來。你們慢慢來，爺爺等得起。反正我才七十多，等個三年五載的，應該還能等到。」
這話說得，聽著像是不逼了，但怎麼聽著更像是催呢？
溫以寧也站起來，自然地扶住他胳膊。
「爺爺，咱們下去吧？？」她趕緊轉移話題，「孩子們可能在下面鬧翻天了。冬冬那孩子皮得很，別把客廳拆了。」
夜無渡笑了：「拆了就拆了，讓他們拆。拆了重新裝修，讓他們自己設計，想要什麼風格就裝什麼風格。」
溫以寧失笑：「您別太慣著他們。」
「我就慣著，怎麼了？」夜無渡像個任性的孩子，「我自己的曾孫子，我不慣誰慣？」
兩人說說笑笑一起下樓。
剛走到樓梯口，夜臨淵就迎了上來，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
「怎麼這麼久？」他看著溫以寧，「爺爺跟你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