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完飯回到家,溫以寧剛換完鞋,一抬頭就愣住了。
客廳里坐著兩個陌生男人。
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深灰色西裝,金絲邊眼鏡,長得挺周正。
看著斯斯文文的,但那眼神——
溫以寧下意識皺了皺眉。
像什麼呢?像那種笑眯眯看著你、其實心裡在算計怎麼把你骨頭都拆了的人。
總之不像好人。
另一個是年輕人,二十出頭,窩在沙發那頭玩手機。
長得還行,但跟夜臨淵一比,就差遠了。
溫以寧心裡咯噔一下。
是這兩位。
她查過夜家資料,知道夜聞朔當年跟夜臨淵爭過家產,輸了。
這幾年表面上安分,背地裡小動作不斷。
今天突然上門,肯定不是單純來看他們的。
夜無渡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笑得一臉慈祥。
「以寧回來啦?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介紹——」
他指指那個中年男人,「這是臨淵的叔叔,夜聞朔。」
又指指年輕人,「這是臨淵的堂弟,夜臨川。」
溫以寧微微欠身,臉上掛起得體的笑:「叔叔好,堂弟好。」
「哎呀,這就是侄媳婦啊?」夜聞朔起身迎上來,上下打量著她,「早就聽說臨淵找了個大美人,今天一見,這哪是大美人啊,這是天仙下凡!」
他扭頭看夜無渡:「爸,您給臨淵挑的這媳婦,要模樣有模樣,要氣質有氣質。好,真好!」
又拍拍夜臨淵肩膀:「臨淵這小子,我還以為他要打一輩子光棍呢。從小到大,我就沒見過他跟哪個姑娘多說一句話。」
溫以寧面上笑著,心裡卻在犯嘀咕。
這熱情,過火了。
而且那眼神,黏糊糊的,讓人不舒服。
她偷偷瞄了眼夜臨淵。
這位爺的臉色,已經冷下來了。
「叔叔。」夜臨淵直接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有事直說。」
夜聞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哈哈哈,我能有什麼事?就是想來看看你們小兩口嘛。」他拿起桌上的絨面禮盒,遞到溫以寧面前,「來,侄媳婦,這是叔叔的一點心意,給你們的新婚禮物。別嫌棄啊!」
溫以寧沒推脫:「謝謝叔叔。」
「一家人客氣什麼。」夜聞朔擺擺手,「以後臨淵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叔叔,叔叔幫你收拾他。」
「不勞您操心,」溫以寧還沒開口,夜臨淵已經冷冷接過話,「我不會欺負她。」
「那是那是。」夜聞朔連連點頭,「我就知道臨淵是個好孩子,肯定會對媳婦好的。不過話說回來,臨淵啊,你這脾氣也該改改了,說話老這麼沖,媳婦受得了?」
溫以寧笑了笑,「叔叔,他對我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夜聞朔訕訕地笑了笑,扭頭沖沙發那邊喊,「臨川,你不過來跟大嫂打個招呼?坐那兒幹嘛呢?都多大人了,這點禮數還要我教?」
夜臨川這才不情不願地放下手機,慢吞吞晃過來。
「大嫂好。」他敷衍地喊了一聲,眼神卻黏在溫以寧身上,上下一掃,帶著點玩味。
溫以寧客氣地點了點頭,沒多說。
夜臨川也沒多待,打完招呼就退回沙發上繼續玩手機去了。
客廳里的氣氛莫名有些僵。
「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吧。」夜臨淵直接下了逐客令。
眾人:「……」
溫以寧差點笑出來。
這才下午兩點,說什麼「時間不早了」?
「臭小子說什麼呢?」夜無渡瞪了夜臨淵一眼,「是我讓你叔叔和堂弟來吃午飯的。」
「那他們吃了沒?」夜臨淵問。
「吃了吃了,我們吃過了。」夜聞朔連忙接話,笑容不改,「本來想等你們一起的,結果你們不在,我們就先吃了。爸,您別怪臨淵,他肯定是想跟媳婦單獨待著。小兩口嘛,新婚燕爾的,我們都懂,都懂。」
「吃了就行,可以走了。」夜臨淵直接說。
夜無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看夜臨淵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他嘆了口氣,沖夜聞朔擺擺手。
夜聞朔倒是一點沒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好好好,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他轉向溫以寧,「侄媳婦,叔叔雖然不在老宅住了,但就在同一片區,以後常來家裡玩啊。咱們是一家人,別生分了。」
說完,他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卻突然停下來,回過頭。
那眼神——
溫以寧心裡一緊。
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客廳里的氣氛有點微妙。
溫以寧鬆了口氣。剛才那場面,表面上一團和氣,但暗地裡全是機鋒。
「爺爺,我們先上去了。」夜臨淵對夜無渡說,語氣緩了一些,但還是能聽出不太高興。
夜無渡嘆了口氣,沖他揮揮手:「去吧去吧。臨淵啊……」他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算了,沒事。」
兩人一起上了三樓。經過孩子房間時,聽見裡面傳來笑聲。
兩人腳步頓了頓,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然後夜臨淵直接回了自己房間。
溫以寧在他房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走了進去。
「你不喜歡你叔叔和堂弟?」她問。
她當然知道他們有利益衝突,但今天這場面,明顯不只是利益衝突那麼簡單。
夜臨淵看夜聞朔的眼神,那簡直是看仇人。
「他不是我叔叔。」
溫以寧愣住了:「什麼意思?」
夜臨淵眉頭皺起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夜聞朔不是我親叔叔。」他的聲音有些沉,「他原名叫詹聞朔,是我爺爺戰友的兒子。」
溫以寧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詹爺爺救過我爺爺的命。」夜臨淵慢慢說,「五十多年前,在一次事故中,詹爺爺為了救我爺爺,自己受了重傷。後來他因病去世,臨終前把兩歲的兒子託付給我爺爺。爺爺收養了他,讓他改姓夜,對外說是親生的。除了幾個關係特別近的家族,沒人知道這事。」
溫以寧:「???」
她是真不知道。查夜家資料的時候,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發現這一層。
「那你不喜歡他,就是因為這個?」她繼續問。
夜聞朔畢竟不是親生的,爭家產確實名不正言不順。
但如果是這個原因,夜臨淵也不至於用那種眼神看他。
夜臨淵搖搖頭,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
「他本事不大,野心不小。」他頓了下,聲音冷了幾分,「五年前那晚,就是他設計的。」
溫以寧的瞳孔微微收縮。
「是他?」
夜臨淵點點頭。
「從我接手夜氏開始,他就一直往我身邊塞女人。」他的聲音越來越冷,「想控制我,或者至少能監視我。」
溫以寧聽著,心裡一陣發寒。
「五年前那次,」夜臨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他在我酒里下了藥,又安排了個女人。結果陰差陽錯,我進了你的房間。」
溫以寧沉默了。
難怪他第二天早上走得那麼乾脆。他當時肯定以為,她是夜聞朔安排的人吧?
「他知道自己不是夜家親生的?」
夜臨淵點頭:「從小就知道。我爺爺沒瞞他。」
「那還跟你......」
「人心不足蛇吞象。」夜臨淵直接打斷,「他覺得自己在夜家待了五十年,早就是夜家的人了。而且他比我大一輩,一直覺得應該由他接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