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京市國際機場。
夜臨川抱著一大束香水百合，站在接機口，一會兒踮著腳往出口張望，一會兒低頭看表。
他和蘇見微五年沒見了。這五年，他從一個毛頭小子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男人，心裡卻始終有個位置，留給她。
出口處湧出一波人流，他趕緊打起精神，目光來回搜尋。
然後他整個人就愣住了。
蘇見微出來了。
她穿著一件卡其色長風衣，頭髮披散著，發尾帶著點慵懶的卷。走在一群人中間，明明那麼多人，可她就是有種本事，讓周圍的人都自動虛化成了背景板。
比五年前更好看了。不是那種青澀的好看，是那種……讓人挪不開眼的好看。
「見微！」夜臨川趕緊揮手，快步迎上去。
蘇見微循聲望過來，腳步頓了一下。
「臨川？」她走近幾步，眼裡有點意外，「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啊！」夜臨川笑著把花遞過去，「咱倆都五年沒見了，你回來我肯定得第一時間來接。給，你最喜歡的香水百合，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喜歡這個。」
蘇見微低頭看了眼那束花，愣了一秒，接過去了。
「謝謝。」她的語氣很淡，隨手把花遞給身後的助理，「不過你不用這麼客氣，我自己回去就行。」
「客氣什麼呀？走吧走吧，我訂了餐廳，給你接風。」夜臨川跟在蘇見微身邊，步子輕快，「就咱倆，好好聊聊。這麼多年沒見，我可有一肚子話想跟你說。」
蘇見微腳步沒停，「今天可能不行，我剛回來，還有事要處理。」
「什麼事這麼急？」夜臨川不死心地跟在旁邊，「先吃飯吧，耽誤不了多會兒。吃完我送你，你辦什麼事我陪著也行。」
「改天吧，行嗎？」蘇見微低頭看了眼手錶，「今天真不方便。等我忙完這幾天，我請你吃飯，咱們再好好聊。」
她還要去找夜臨淵，哪有時間陪他吃飯。
夜臨川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行，你先忙。」他乾巴巴地說，聲音里藏不住那點失落，「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了，」蘇見微搖搖頭，「我有司機接，應該已經到了。」
她又說了句「回頭見」，就帶著助理往停車場走了。
夜臨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混進人群里再也看不見。他低頭看看自己空著的手，突然覺得這趟機場，來得有點多餘。
離開機場後，蘇見微和助理直接去了夜氏集團。
車子在氣派的大樓前停下，蘇見微對著車內後視鏡照了照，理了理風衣領口，又撥了撥頭髮。
她今天這身打扮是精心準備過的。卡其色風衣裡面是一條米白色的真絲連衣裙，襯得她膚白貌美，氣質出眾。她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裡，更知道怎麼讓這些優勢發揮到極致。
「蘇總，您今天真漂亮。」助理小陳在副駕駛由衷地說。
蘇見微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漂亮有什麼用？要看那個人的眼睛，會不會在她身上多停一秒。
「走吧。」她推開車門，深吸一口氣。
五年了，她終於回來了。
前台坐著三個年輕姑娘，看見有人來，其中一個立刻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蘇見微下巴揚起：「我找夜臨淵。」
前台姑娘的笑容頓了一下，眼神飛快地打量了蘇見微一眼。長得是真漂亮，穿得也是真講究，但這眼神里的傲氣，她見得多了。
每天來堵夜總的女人，十個有八個都這樣。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蘇見微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你跟他說一聲，就說蘇見微來了。」說著又補了一句：「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前台姑娘保持著微笑，但心裡已經開始吐槽：認識很多年的人多了去了，夜總要是誰都得見，一天啥也不用幹了。
「不好意思，蘇小姐，沒有預約的話，我不能幫您通報。」她的語氣禮貌但疏離，「您要不先打個電話聯繫一下？」
蘇見微的眉頭皺了皺，心裡有些不舒服。一個前台也敢攔她？
小陳看到老闆臉色變了，趕緊幫腔：「你知道我們蘇總是誰嗎？蘇氏集團的千金！跟你們夜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你一個小小的前台，也敢攔？」
前台姑娘笑容不變：「抱歉，這是公司的規定。每天來找夜總的人很多，如果每個人都放進去，那公司不就亂套了？」她頓了下，語氣依然溫和，「您既然是夜總的好朋友，打個電話應該不難吧？」
小陳被這話噎住了，臉漲得通紅。
蘇見微的臉色也不好看。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掏出手機，撥了夜臨淵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沒人接。
她盯著屏幕，眉頭越皺越緊。再撥一遍。
還是沒人接。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打開微信，發了幾條消息：
【臨淵哥，我回國了，在你公司樓下。】
【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你在忙嗎？】
石沉大海，毫無回應。
蘇見微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發緊。
小陳在旁邊小聲問：「蘇總，要不咱們……」
蘇見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慌亂。她看了前台姑娘一眼，語氣冷了幾分：「行，你等著。」
說完，她轉身就走。
小陳趕緊跟上。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前台姑娘的聲音，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旁邊有休息區，您要是想等的話，可以去那邊坐。」
蘇見微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走了。
離開夜氏集團，蘇見微坐在車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去夜家。」她說，「北郊雲山別墅區，十八號。」
司機應了一聲，發動車子。
一路上，蘇見微靠在座位上，不停地看手機。每隔幾秒就解鎖一次，看一眼微信，看一眼通話記錄，然後再鎖上。
夜臨淵還是沒回消息。
她心裡越來越慌。
「小陳，」她忽然開口，聲音有點緊，「你說，他是不是故意不接我電話？」
小陳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應該……不會吧？夜總可能是在忙？或者手機沒在身邊？」
蘇見微沒說話，但心裡並沒有被安慰到。
車子在夜家大門外停下。
蘇見微剛要下車，忽然愣住了。
大門正緩緩打開，一輛黑色保姆車從裡面駛出來。
她下意識盯著那輛車看。車窗開著，一個女人坐在后座，側臉對著她。
那張臉——
即使只是驚鴻一瞥，也足夠讓人印象深刻。五官精緻，皮膚白得發光，氣質清清冷冷的，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樣。
女人旁邊還坐著幾個孩子，嘰嘰喳喳地說話。
三個？四個？她沒看清。
但她看到了其中一個孩子的臉。
那是——
蘇見微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張小臉，那眉眼，那輪廓，跟夜臨淵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車子從她旁邊駛過，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
蘇見微坐在車裡，半天沒動。
那就是蕭徹說的那個女人和孩子麼？
不會的，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