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這邊,傅寒聲的人已經把整個頂樓都控住了。
兩名便衣守在電梯口,另兩人混在夜班護士里輪崗,連保潔車進出都要過一遍。
沈安寧知道他在防什麼,防人二次下手,也防消息走漏。
她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雪,風吹進來,消毒水味散了不少。
樓下停車場昏黃的路燈下,停著幾輛黑色轎車,車頂積了薄薄一層雪,那是夜臨淵的暗哨。
「你們先回去休息吧。」傅寒聲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這裡有我。」
「我不走。」沈安寧沒有回頭,「她還沒醒,我哪兒也不去。」
話音剛落,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拿出來看了一眼,是沈旭東。
「大哥。」她接起來。
「星言怎麼樣了?」沈旭東的聲音透著焦灼。
「血止住了,情況穩了,但還沒醒。」她壓低聲音,「醫生說還要觀察幾個小時。你先別跟媽說,就說她吃東西不舒服,留院觀察一晚。媽血壓才剛穩,經不起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好,我知道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沈安寧掛斷電話,站在窗邊,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兩下。
她在想要不要給師父打一個,但現在太晚了,他年紀又大,萬一連夜趕過來路上出什麼事……她擔不起。
最終還是把手機收了回來。
夜臨淵正端著另一杯咖啡走過來,像是看穿了她的猶豫:「不給師父打個電話?」
「現在打,他只會連夜過來。」沈安寧聲音很輕,目光落在樓下那幾輛覆雪的黑車上,「他年紀大了,又這麼晚,萬一出事……我擔不起。」
夜臨淵沒再勸,把手裡那杯熱咖啡遞過去。
沈安寧接過,指尖碰到杯壁時燙得縮了一下,才發覺自己手冰得厲害。
她喝了一口,溫度從喉嚨滑下去,手還是涼的。
病房裡靜得只剩監護儀的滴答聲。
傅寒聲一直坐在病床邊,背繃得筆直,一動不動。 夜臨淵把另一杯遞到他面前:「喝點,提提神。」
傅寒聲抬起頭,才像剛意識到屋子裡還有別人,看了一眼那杯冒熱氣的咖啡:「不了。」
夜臨淵沒把手收回去,端著杯子看了他兩秒:「她剛脫離危險,接下來才是關鍵。你倒下了,誰守她?」
傅寒聲沒答話,目光回到沈星言臉上。她呼吸很輕,睫毛在昏暗燈光下投出細碎的影子。
夜臨淵把咖啡擱在床頭柜上,「嗒」的一聲。
傅寒聲嘴唇動了動,鬆開沈星言的手,拿起那杯咖啡。
熱氣撲上來,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沒喝,只是握著,指節發白。
忽然,沈星言的手指動了一下。
傅寒聲一滯,低頭看去,她的眼睫在顫,很輕,不是錯覺。
「星星?」他嗓子發緊。
沈安寧也快步走到床邊。
幾秒後,沈星言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一條縫,眼神渙散。
「寒聲,寧寧……」她嘴唇乾裂,聲音細若遊絲。
「我在。」沈安寧把咖啡擱在床頭柜上,握住她的手,「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傅寒聲按了呼叫鈴,仍守在床沿,沒有起身,也把手裡的杯子放下了。
「星星,你終於醒了。」他俯身靠近,「別說話,醫生馬上就來。」
沈星言急促地吸了口氣:「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別說傻話。」沈安寧眼眶一熱,「你好好休息,什麼都別想。」
沈星言的眼神慢慢聚了焦,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圈,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了什麼。
「蛋糕……那塊芒果蛋糕,是不是有問題?」
傅寒聲眸色一沉,沒有吭聲。
沈安寧卻點了頭:「檢出來了,奶油里摻了雙氯芬酸鈉,劑量足以致命。你吃下去不到二十分鐘就倒了,要不是我當時給你含了藥、按了穴位穩住胃痙攣,後果不敢想。」
沈星言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被一陣虛弱的咳嗽打斷。
傅寒聲立刻扶她半坐起來,墊高枕頭:「別急,等醫生看過再說。」
話音剛落,主治醫生推門進來,身後跟著護士。
檢查了一番生命體徵和胃部情況後,醫生語氣緩了些:「意識恢復得不錯,出血點已經止住,暫時沒有再出血的跡象。 但胃黏膜損傷嚴重,接下來48小時是關鍵期,必須禁食禁水,靠靜脈營養支持。」
醫生說完,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帶著護士離開。
病房門合上,屋內重新陷入寂靜,只有心電監護儀規律地響著。
沈星言靠在枕頭上,臉色還是白的,閉了閉眼,像在費力回憶什麼。片刻後睜開眼:「那塊蛋糕……不是隨便拿的。」
傅寒聲眉頭一擰:「什麼意思?」
「我本來沒打算吃甜點。」她喘了口氣,眼神有些渙散,「是在洗手間門口遇到柯暮,她正和旁邊的女人聊天,說今晚的芒果蛋糕是主廚改良過的配方,低糖低脂,胃不好的人也能嘗一口。她說完就走了,我猶豫了一下,才想著去吃。」
沈安寧心一沉。
柯暮,竟然是她親自引導的。
「你在洗手間遇到她了?」傅寒聲語氣很急,「怎麼沒跟我說?」
「當時只覺得是巧合……」沈星言聲音微弱,「她語氣很自然,像是隨口一提。我沒多想。」
「她是故意的,」夜臨淵接話,「她知道你胃不好,專門拿低糖低脂釣你……」
沈安寧打斷他:「可她怎麼知道星言胃不好?」
「柯暮背後是神策。」夜臨淵看了她一眼,「盯上你姐應該不是一天兩天了。」
沈星言虛弱地開口:「還有……她看我的眼神不對勁,不像是討厭,更像是……恨。」
沈安寧喉頭一緊。
柯暮恨沈星言,為什麼?
兩人此前沒有任何交集,今晚這場宴會是唯一的接觸點。
如果恨不是衝著星言本人,那就是衝著沈家,或者說,衝著她來的。
因為夜臨淵?
「恨?」傅寒聲眉頭緊鎖,「她怎麼會恨你?你們以前有過節?」
沈星言搖搖頭:「今晚是我第一次見她。」
「第一次見她……」沈安寧喃喃重複,「那她的恨從何而來?」
病房裡沒有人接話。
沈星言閉了閉眼,像在忍什麼,臉色又白了一層。傅寒聲把她的枕頭放低了些,示意她別勉強。
沈安寧正要開口,夜臨淵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完,沒說話,把屏幕扣在掌心裡。
「怎麼了?」沈安寧問。
夜臨淵抬起眼:「宴會上的監控全被刪了,我的人還在恢復。對方手法很專業,用的不是常規工具,那邊說有點棘手。」
沈安寧目光凝了一瞬。
監控被刪不意外,連夜臨淵的人都覺得棘手,說明柯暮動手之前就把退路鋪死了,一點尾巴沒留。
她鬆開沈星言的手,站直了看向夜臨淵:「要不,我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