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寧話音剛落,夜臨淵幾乎沒有猶豫,就點了頭。
他知道她的本事,她既然開了口,就說明心裡已經有了底。
沈安寧轉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星言。
沈星言正半靠著枕頭,臉色還帶著病後的灰白,但眼神比剛醒時亮了些。她沖沈安寧擺擺手,聲音雖然還虛,卻帶上了點不耐煩:
「寧寧,你別拿那種眼神看我,跟我要不行了似的。真沒事,就是腦袋還有點沉,歇一晚上就好了。」
沈安寧沒接話,走過去直接伸手搭上她的腕脈,指腹壓了十幾秒,確認脈象還算平穩,才把手收回來。
「沉就對了,雙氯芬酸鈉的副作用之一就是頭暈。你老實躺著,別逞能。醫生說要觀察兩天,你就住滿兩天,別跟我討價還價。」
「知道了知道了,」沈星言撇了撇嘴,目光往旁邊傅寒聲那兒一瞟,「有寒聲在呢,他盯我盯得比護士都緊。你們趕緊回去,該查什麼查什麼去,別在這兒杵著了。有事我讓寒聲打給你們。」
沈安寧順著她的視線看了傅寒聲一眼。
傅寒聲坐在床邊,聽沈星言提到自己,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扯。
沈安寧又叮囑了兩句,才轉身和夜臨淵出了病房。
門合上,她在走廊里站了兩秒,側頭看了一眼門上那扇觀察窗。
傅寒聲已經站了起來,正俯身把沈星言的被角往裡面掖,動作又輕又慢。
她收回目光,沒再多看,和夜臨淵並肩往電梯口走。
兩人誰都沒說話,進了電梯,沈安寧才開了口:「回沈家。」
夜臨淵沒問為什麼,只低低嗯了一聲,順手按了地庫的按鍵。
車子開得不快,雪夜路上輪胎碾著積雪,沙沙的。路燈的光一盞盞從車頂滑過去,擋風玻璃上拖出昏黃的影子。
到沈家院子快十二點了,老宅燈滅了大半,就門廊那盞壁燈還亮著,風一吹,晃晃悠悠的。
兩人換了鞋,輕手輕腳上樓。
經過二樓走廊時,拐角那間客房的燈忽然亮了,門從裡面拉開,南宮明鏡穿著深灰色睡衣站在門口,頭髮有些亂。
沈安寧腳步一頓:「師父,您還沒睡?」
「睡了,你們車一進院子我就醒了。」南宮明鏡揉了下眉心,嗓子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大半夜往回跑,星言出什麼事了?」
沈安寧心裡嘆了口氣,知道瞞不過師父,便把今晚的事揀緊要的說了。
南宮明鏡聽完沒急著開口,沉默了幾秒才問:「要我幫什麼忙?」
「我自己能搞定,您放心。」沈安寧搖頭,「太晚了,您先歇著吧。」
南宮明鏡剛要把門帶上,沈安寧又叫住他。
「師父,她胃不好,這半年我一直瞞著您在給她調,本來眼見著好起來了。今晚這麼一折騰,雙氯芬酸鈉太傷胃,之前那點底子全白費了,又得從頭來。您要是能親自給她看看,開幾副方子,肯定比我自己調強得多。」
南宮明鏡手剛從門把上松下來,聽完她的話臉色就變了。
「那藥對胃黏膜刺激大得很,丫頭那體質哪扛得住。我明天一早就去醫院,這孩子身子骨從小就隨她媽,底子弱,拖不得。」
沈安寧點了下頭,「有您出手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我肯定把她這胃給養回來。」南宮明鏡說得急,像是恨不得現在就把藥方子擬出來,「你今晚也辛苦了,趕緊歇著去。」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星言那邊有我呢。」
沈安寧彎了彎嘴角,說了聲「謝謝師父」,這才轉身跟夜臨淵往書房走。
進去之後,夜臨淵順手摁了牆上的開關,頂燈一亮,整個書房照得通透。
沈安寧坐到桌前開機,屏幕亮起來那一瞬,白光落在她臉上,眉眼間的倦意藏都藏不住。
她沒急著動手,先把今晚的賓客名單和工作人員名單調了出來,接著又翻出柯暮的公開資料。柯林斯集團新任負責人,此前從沒在公開場合露過面,履歷挑不出一點毛病。
她盯著那張冷艷的臉看了好一陣,眉頭越擰越緊,手指擱在滑鼠上半天沒動。
夜臨淵在旁邊椅子上坐了半晌,終於開口:「怎麼了?」
「沒怎麼。」
沈安寧嘴裡應著,視線總算從屏幕上挪開,然後把手放回鍵盤上。
她得趕緊把宴會廳的監控恢復出來,拖得越久,東西被人動過的可能性就越大。
——
醫院那邊。
沈安寧和夜臨淵前腳剛走,柯暮就收到了消息。
聽到他倆已經離開,她嘴角勾了一下。
兩個硬茬子都走了,剩一個傅寒聲,不足為懼。
掛了電話,她換了件深色外套,拉鏈拉到頂,出了門。
凌晨一點多,醫院住院部樓下的後勤通道里,一輛白色廂式貨車緩緩倒進卸貨區。
車門打開,兩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跳下來,沒走正門,繞到側面的貨梯口。
貨梯門打開,裡面已經站著一個人,穿白色護士服,推著一輛蓋了藍布的治療車。
護士先推著車出去,一個白大褂跟了上去,另一個則留在原地,等了幾秒才不緊不慢地往走廊另一頭走。
留在後面的那個走到病房門口時停了下來。
保鏢抬眼掃了一下,工牌、胸前的醫院標識都對得上,側身讓開了路。
男人推開病房門走進去,壓著嗓子說了句:「傅總,您先出去一下,我給病人做個檢查。」
傅寒聲皺了皺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那人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工牌上寫著「消化內科·主治醫師 李維」,名字和科室都對得上,傅寒聲記得排班表上確實有這麼個人。
但他還是沒讓開。
「檢查什麼?」他聲音冷硬,「她剛睡下,之前醫生說過了,今晚不做任何檢查。」對方語氣平穩,手裡捏著平板:「例行查房,系統提示血氧有波動,我得確認一下監護設備有沒有誤報,兩分鐘的事。」
傅寒聲站著沒動,就在這時,病床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緊接著是沈星言含含糊糊地哼了句「痛……好痛」。
傅寒聲神色一繃,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讓開了。
「快點。」
說完他推門走出去,隨手把門帶上。
不到五分鐘,門重新推開,白大褂探出半個身子,語速又快又急:
「傅總,病人心率突然掉了,需要馬上轉搶救室,我讓人推車過來。」
話音剛落,走廊拐角那輛治療車就被推了過來。
傅寒聲下意識跟上去,護士往前一步,抬手攔住他:「家屬在外面等。」
他話還沒來得及出口,治療車已經被推了出來。
沈星言躺在上面,雙眼緊閉,氧氣面罩扣在臉上,看不出是昏迷還是睡著。
三個人推著車走得很快,傅寒聲跟了兩步,到搶救室門口時,護士回手把門帶上,咔噠一聲,從裡面鎖了。
傅寒聲站在門外,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沒動。
過了幾秒,他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下來,掏出手機想給沈安寧打電話,指頭按了兩下又停住了。
萬一只是虛驚一場,大半夜把人叫回來,沒必要。
最終還是把手機收了回去,抬眼盯著門上亮起的「搶救中」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