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頭頂的紅燈始終亮著。
搶救室門關著,傅寒聲站在門口,靴底在地磚上磨了兩下。
站了一會兒又踱起步來,走了幾個來回停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十二分鐘了,裡面什麼動靜都沒有。
貼到門邊聽了聽,還是沒聲音。
他站在那裡,忽然覺得剛剛不該讓開,手不自覺地攥緊。
又過去了一會兒,他再次走到門邊,屈指敲了兩下,裡面依然一片死寂。
心裡的耐心一點點磨沒了,他沒再等,轉身就往護士站走。
值班護士正趴在桌上打盹,他屈起指節敲了兩下台面,力道不重,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護士抬起頭,一臉懵。
「搶救室的電子鎖,誰能開?」傅寒聲的聲音不高,護士卻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搶救室?」護士眨了眨眼,像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那個門……只有值班醫生手上的卡才能開。」
傅寒聲盯著她:「那剛才進去的『李維』是今晚的值班醫生嗎?」
護士低頭看了眼電腦屏幕,滑鼠劃了兩下,臉色越看越不對。
「消化內科的李醫生,今晚臨時請假了……排班的是王主任和劉醫生。」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了。
傅寒聲沒等她說完:「打開搶救室。」護士已經拿起了聽筒,手一抖,差點沒握住。
電話那頭還沒接通,傅寒聲已經拿出手機,又補了一句:「三分鐘之內開不了,我保證你們醫院從院長到保安,一個都留不住。」
護士臉色煞白,內線接通後語無倫次地說明情況,對方顯然也慌了神,只說「馬上派人過來」。
傅寒聲也撥了一個號碼,那頭響了一聲就接了:「老吳,帶人守住醫院所有出口,地庫、貨梯、後勤通道,一個都別放出去。」
那頭一句沒多問,只說了聲「明白」就掛了。
電話剛掛斷,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值班醫生匆匆趕來,見到傅寒聲連連鞠躬:「傅總,實在對不起,我們馬上開門。」
醫生手忙腳亂地掏出電子鑰匙卡,在鎖上刷了兩回,終於「滴」了一聲。
門緩緩滑開。
搶救室里燈光慘白,治療車歪在角落,一個人都沒有。
窗戶大開,寒風卷著雪粒灌進來,窗台積雪上留著半個模糊的鞋印,邊緣已被風吹散。
傅寒聲盯著那扇大開的窗戶,胸口起伏了一下,聲音發沉:「人呢?
醫生的目光跟著他看過去,臉色唰地白了。
「這……這不可能。窗戶外面是七樓,他們怎麼下去的……」
傅寒聲沒再看他,目光掃過搶救室。
搶救室里東西都在,就是沒人動過。
監護儀沒開,氧氣瓶沒接,連治療車上的止血鉗都還卡在消毒包裝里沒拆封。
整場「搶救」,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手機震動起來,是老吳。
「傅總,出口都守住了,沒看到人。」
「監控呢?」
「斷了。從凌晨一點十五分開始,整座樓的攝像頭同時黑屏。」
傅寒聲站在窗邊,寒風裹著雪粒撲在臉上,他像沒感覺到。轉回身盯著醫生:「監控斷流需要雙人授權。這兩個人在哪?」
醫生被他看得往後退了半步:「只有……信息科主任和安保主管有最高權限,但必須雙人授權才能執行全層斷流……」
「我問的是,這兩個人今晚在哪。」
「信息科主任今晚不值班……安保主管下午六點就下班了。」醫生臉色已經不對了,「傅總,他們……都不在醫院。」
傅寒聲盯著他,沒接話。
幾秒後,他拿起手機對老吳說:「查信息科主任和安保主管。人在哪,今晚所有通話記錄,全查。」
老吳應了。
電話剛掛,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沈安寧。
按下接聽鍵,那頭傳來沈安寧的聲音:「晚宴上的監控已經修復了,是柯暮,就是她做的。我懷疑她還會對星言下手,你那邊千萬要注意。」
「她已經動手了。」傅寒聲的聲音很低,目光還落在窗外,「星星不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沈安寧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急了一些:「怎麼回事?」
「內部有人接應。偽裝成醫護人員,工牌和排班信息都是提前偽造的。藉口檢查身體把人帶進搶救室,從窗戶轉移。」
那邊的鍵盤聲停了。
「窗戶?七樓。他們怎麼下去的?監控呢?」
「監控全斷了。是我的問題。」傅寒聲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我就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把人帶走的。」
電話那頭沒出聲。他捏著手機的手指又緊了一分。
「反應過來我立刻封了所有出口。她剛做完手術,胃出血才止住,經不起長途轉運。他們從七樓把人弄走,一定還在附近。醫院的監控,你能恢復嗎?」
沈安寧的聲音終於響起:「他們既然能從七樓把人帶走,就一定預判了你會封出口。常規的路子不會走,你得換個思路。」
傅寒聲閉了閉眼,再睜開:「我知道了,你那邊......」
「我現在就恢復監控。」
沈安寧掛了電話,手指已經落在鍵盤上。
夜臨淵看她臉色不對:「怎麼了?」
「我姐被柯暮的人帶走了。偽裝成醫護人員,從病房騙進搶救室,然後轉移。」
夜臨淵眉頭一皺,直接撥了個電話。
幾秒後他掛了,臉色沉下來:「我的人說,半小時前有一輛白色廂式貨車離開。」
「車牌?」
「套牌。」
沈安寧沒接話,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屏幕上跳出一組數據:凌晨一點十七分,一輛登記為「醫療物資配送」的白車進入;一點四十三分,駛出。
夜臨淵湊過來:「能追蹤他們的位置嗎?」
「很懸。」沈安寧盯著屏幕,眉心擰著,「但他們從七樓帶走一個剛做完手術的人,不可能只靠一輛貨車。柯暮知道星言撐不了長途,接應點一定在附近。貨車是障眼法,人還在醫院周邊。」
夜臨淵調出手機地圖:「我讓人把這片圍起來,逐一清查。」
「太慢了。」沈安寧搖頭,已經抓起了外套,「凌晨兩點多,你的人不是警方,沒有執法權,人家不配合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邊往外走邊撥號,電話一通,語速快而清晰:「陳局,我是沈安寧。我姐被綁架了,市中心醫院住院部七樓,嫌疑人極可能還在周邊,需要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