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是我對不起洛音,也對不起星言。現在就算豁出這條命,我也得把她救回來。」南宮明鏡說這話時,聲音壓著。
他跟南宮止水鬥了半輩子。這次對方抓沈星言,就是要逼他出去做了斷。他不會讓她出事的。
沈擎蒼指尖按在桌沿,指腹抵得泛白。
「你要去拼命我不攔你,但星言是在沈家出的岔子,我沒法讓你一個人去扛。沈家這些年,也不是沒接過南宮止水的招。」他說完抬眼看向南宮明鏡,「你跟他同門這麼多年,他一般會把星言藏到哪兒?」
南宮明鏡合著眼,默了片刻,緩緩睜開,搖了搖頭。
「他那個人,事事留三分後手,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摸清過他藏人的路數,找不著固定的窩。」拳頭猛地砸在桌沿上,骨節磕得發紅。
「早知道他會衝著沈星言來,我當初就該把他解決了,也不至於留到今日,拖累了孩子。」
沈擎蒼皺著眉在屋裡踱了兩步,頓住腳。
「既然他是沖你來的,肯定會主動遞話過來,咱們只能先等著。我先聯繫寒聲和臨淵,多調些人把幾個關口盯緊了。只要南宮止水還在京市,就插翅也飛不出去。」
南宮明鏡聽了,只是點頭,指頭摁著眉心。
「當年洛音就是因為他,才不得不離開……沒想到這麼多年了,他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沈擎蒼走到門口又停下,背對著他,聲音沉下來。
「過去的事別再提了。眼下把星言平安救回來比什麼都重要。我養了她二十多年,她就是我沈擎蒼的女兒,誰也別想把她從我身邊帶走。」
南宮明鏡低聲應了句:「我明白。星言平安,這才是最要緊的。」他喉結動了動,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洛音……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她要是能來,找到南宮止水的藏身處應該會快很多。」
沈擎蒼整個人一僵,半晌沒動。好一會兒,他才背對著開口,聲音沉甸甸的:
「我不知道她在哪兒。但這二十多年,我隔段時間就往她那邊遞一次消息,告訴她星言過得怎麼樣。這次星言出事,我也會告訴她。至於她會不會來……我沒法打包票。」他掏出手機,低頭按了幾下,「我現在就給她發。」
南宮明鏡心頭一沉。
他早該料到的,當年南宮洛音走得那麼乾脆,就是打定主意要跟所有人斷了往來。沈擎蒼不知道她的下落,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站在原地,看著沈擎蒼把手機放回兜里,屏幕那點亮光滅了。
「是我冒昧了。」南宮明鏡垂著眼說。
沈擎蒼沒再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比平時沉了不少。
客廳里,容姝正窩在沙發上翻訂婚宴的菜單,聽見動靜抬頭,一看沈擎蒼的臉色,笑容就僵了。
她站起來迎了兩步,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擎蒼就說:「星言不見了。」
容姝像是一時沒聽明白,愣在那兒:「你說什麼?」
「星言不見了,」沈擎蒼又說了一遍,「在醫院裡被人帶走的。」
容姝的臉刷一下就白了,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沒站住,趕緊伸手撐住沙發背。
「不見了?人好好的在醫院怎麼會不見了?哪個殺千刀的乾的?」
「南宮止水,神策那邊的人,是他讓人綁的。」
「又是他?」容姝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帶著發抖的惱恨,「他到底想幹什麼?他憑什麼動我女兒?」
沈擎蒼趕緊扶住她胳膊:「你先別慌,我們已經在想辦法了。」
「容姝抬手捂住臉哭出了聲:『星星她膽子那么小,從小連只蟲子都怕,落到那個畜生手裡……她得嚇成什麼樣啊……』說到後面聲音已經碎得不成句子。」
南宮明鏡從書房跟出來,站在客廳邊上,看著容姝那副模樣,喉頭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
他走過去:「對不起,全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了星言。」
容姝抬起哭得通紅的一雙眼看了他一眼,抽噎著說:「怎麼能怪你,都是南宮止水那個人造的孽。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得趕緊把星星找回來啊!」
沈擎蒼扶著容姝坐回沙發上,給她順著後背。
容姝坐下去,整個人像被抽空了,眼淚止不住地流。沈擎蒼轉頭對南宮明鏡說:
「你先坐,我給臨淵打個電話,把情況跟他們通個氣。」
他拿著手機走到陽台,撥了夜臨淵的號。響到自動掛斷都沒人接。
又撥了一遍,還是沒動靜。
他皺了皺眉,又撥傅寒聲的,同樣無人接聽。
沈擎蒼站在陽台上往下看了一眼,頓了片刻才轉身回客廳。
「沒人接。」他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回口袋。
「應該都睡下了。他們找了一天一夜,剛回去沒多久。」南宮明鏡說,「要不我直接去夜家找他們?總比在這兒乾耗著強。」
容姝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茶几上攤開的禮單和菜單,聲音又啞了:「硯西下個月訂婚,本來正商量著彩禮的事……」
話說到一半就斷了,她捂著臉埋下頭,「好好的喜事,怎麼就出了這種事……我現在哪兒還有心思管什麼訂婚,我就盼著星言能平平安安回來。」
她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渾身都在抖。
沈擎蒼站在旁邊,手掌覆在她背上,沒說話,就那麼一下一下順著。過了好一會兒,容姝的哭聲才慢慢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沈擎蒼這才直起身,看了容姝一眼,又看了看南宮明鏡,聲音壓得很低:「我跟你去一趟夜家。」
南宮明鏡幾乎沒有猶豫:「好,一起碰個頭。」
沈擎蒼點了點頭,低頭對容姝說:「你在家等著,別亂想,有消息我第一時間打給你。」
容姝咬著唇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一顆來。
她撐著站起來送他們到門口。風很冷,她縮了縮肩,但還是站在門廊底下,看著他們上了車。
車子發動的時候,她忽然往前邁了一步,像要喊什麼,張了張嘴,最後又咽了回去,就那麼看著車尾燈越走越遠。
門廊的燈還亮著,風從她身上卷過去,衣擺緊緊貼在身上。她沒動,就那麼站著。
她忽然想起沈星言小時候剛被抱回來的樣子,那么小一團,縮在襁褓里,哭起來嗓門卻大得嚇人。
她當時想,這孩子聲音這麼亮,將來肯定是個有福氣的。哪曾想……
車子駛出沈家大宅,往夜家的方向開。
沈擎蒼把車窗降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打在臉上,他沒什麼反應,也沒開口。
南宮明鏡靠著另一邊的車門,手肘撐著窗沿,指節抵住眉心,也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