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夜家院門口停穩時，夜無渡正站在門廊底下，披著外套沖園丁揚聲喊：「這幾盆綠雲怎麼又搬出來了？快，搬溫室里去，別凍著。」
聽見引擎聲偏頭一看，認出是沈擎蒼的車，擺擺手讓園丁先下去，自己快步迎上來。
「親家，你來啦？」
走到近前才注意到沈擎蒼身邊還站著一個人，身形清瘦，眉眼生得冷，看著眼生。
夜無渡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轉回沈擎蒼臉上，帶著詢問的意思。
沈擎蒼順著他的視線偏了下頭：「這是寧寧的師父，南宮先生。」
夜無渡一聽，眼睛就亮了。
「寧寧的師父？那您就是傳說中的那位鬼醫吧？久仰久仰！寧寧可沒少提您，說一身本事都是您教的，我這老頭子早就想見您一面了。」說著就伸出手去握南宮明鏡的手。
南宮明鏡被他握得一愣，抽回手時面上沒動，只微微點了下頭。
「夜老爺子客氣了。安寧悟性高，是她自己肯學，我不過是領她進門。」說著目光在夜無渡臉上停了一下，「老爺子氣色不錯，精神頭很好。」
夜無渡聽了，腰板挺得更直了。
「都是寧寧的功勞。她天天變著法子給我熬藥調理，我這把老骨頭能有現在，全靠她。」
沈擎蒼在一旁聽著，等夜無渡那股熱乎勁兒過了，才開口問了一句：「老爺子，寧寧和臨淵呢？睡下了？」
夜無渡往樓上看了一眼：「可不嘛，今兒回來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也不知道遇了什麼事，上了樓洗了澡就沒再下來。」他轉回頭，看了看兩人，「出事了？」
沈擎蒼面上沒動，只擺了擺手：「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有點事想跟他們倆商量商量。」
夜無渡沒再追問，側身讓開門口：「先進來，外面涼。」
夜家的客廳很大，邊柜上擺著一排古董，旁邊卻堆著幾本翻卷了邊的繪本和散落的積木，混在一塊兒，倒也不違和。
沈擎蒼在沙發上坐下來，順手撥了一下茶几上那輛紅色玩具車：「孩子們呢？去幼兒園了？」
夜無渡坐下來擺了擺手：「沒去，冬冬的網友來了，正窩在實驗室里玩呢。」
「網友？」沈擎蒼眉頭挑了一下，「冬冬才多大？」
夜無渡笑著往沙發里靠了靠：「網上認識的，倆孩子都喜歡編程。那孩子從國外回來的，家裡大人也知道這事兒，幾個孩子玩得挺好的。」
沈擎蒼沒再接話，視線落在樓梯口。
夜無渡坐在旁邊，瞧著兩人臉色，心裡越來越不踏實。這大中午的，有事又不肯明說，他活了大半輩子，知道越問越問不出來，便只讓傭人沏了壺茶端上來。
幾個人坐著聊了幾句有的沒的，樓梯口終於傳來腳步聲，夜臨淵披著外套出現在樓梯拐角，頭髮亂著，鞋也沒穿好。
看見客廳里的人先是一愣，等看清是沈擎蒼和南宮明鏡，步子一下就快了。
「爸？師父？你們怎麼來了？」他快步走到沙發前，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一遍，「有星言的消息了？」
南宮明鏡剛要開口，夜無渡忽然從旁邊探過身來：「等等，星言出什麼事了？我剛才就看你們臉色不對。」說到後面語氣已經沉了。
沈擎蒼看了夜臨淵一眼，知道瞞不下去了，索性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夜無渡聽完，臉色徹底沉了，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
「又是南宮止水？敢動沈家的孩子，真當我夜家沒人了？」氣歸氣，但只沉默了兩秒就抬起頭，「要人手還是要路子，你只管開口。我雖然老了，但夜家在京市說話還頂用。」
沈擎蒼點了點頭：「人手先不急，咱們先把思路理一理。」
正說著，樓梯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安寧穿著一件寬大家居服，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潮紅，但眼神已經清醒了大半。她幾步跑下樓，聲音發緊：「我剛才聽見你們說星言？有消息了？」
沈擎蒼搖了搖頭：「人還沒找到，但確定是南宮止水動的手，沖的是南宮先生。他綁星言，十有八九是為了後面提條件。」
沈安寧站在沙發邊上，手指蜷了蜷又鬆開，那點困意散得乾乾淨淨。她腦子裡閃過星言在醫院躺著的樣子，又想到她這會兒不知道被關在什麼地方，胸口那股火壓了好幾回才按下去。
「我們的人下午把南宮止水在京市掛名的所有房產都篩了一遍，全撲了空。這人藏得不是一般的深。」
夜臨淵接過話：「柯暮那邊我們也跟了，近期的出行和資金流都沒什麼異常。」
南宮明鏡坐在沙發里，指尖一下一下敲著扶手，垂著眼開口：「他一直靠神策藏在暗處，這麼多年本來就沒怎麼露過面。名下的房產都是幌子，真要用的時候從來不住那兒。但他有個習慣，落腳點一定會選前後都有退路的地方，不會把自己堵死。」
沈擎蒼點頭，看向夜臨淵：「出城的關口你盯了沒有？」
「我早就安排好了，」夜臨淵接上他的話，「從星言失蹤那會兒開始，高速路口、國道、機場、車站全把住了，可疑車輛不可能過得去。」
南宮明鏡抬了抬眼，聲音不高：「就怕他早有準備，不等我們布防就已經帶著星言出了京市。」
夜臨淵沒吭聲，掏出手機翻了兩下，把屏幕轉到眾人面前：「這幾個位置是我們圈出來的可疑地點，都在京市近郊，正打算分幾路去摸一遍。」
屏幕上是一張衛星地圖，紅色標記圈出六七個點，分散在東西北三個方向。
南宮明鏡接過手機放大看了看，手指停在西北角那片別墅群上，點了點屏幕：「這裡重點查。」
夜臨淵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擰了一下：「這地方不大，看著也不顯眼，您為什麼覺得是這兒？」
「這片地是當年一個熟人的產業，十年前轉到了南宮止水手裡。」南宮明鏡把手機還給他，靠回沙發上，「他做事喜歡留後手，這種不起眼的地方反而最合他胃口。名字也不打眼，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安穩。」
夜臨淵沒再遲疑，立刻拿出手機給布控的人發了消息，讓人往那個別墅群靠攏，另外幾個點也派人過去，但都在外圍盯著，暫時別驚動。
沈安寧看著地圖上標的位置，想了想：「我記得那片地旁邊就是大片山林，地形複雜得很，真要讓他躲進去，搜起來很費勁。」
沈擎蒼聲音沉下來：「費勁也要搜。」這句話說得很輕，像自言自語。
他心裡清楚，沈星言在南宮止水手裡多一天，就多一分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