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擎蒼那句話說完，客廳里還沒人來得及接話，實驗室的門就開了，五個孩子踢踢噠噠跑了出來。
冬冬嘴裡叼著半塊餅乾，含含糊糊地喊：「太爺爺，快來看，我跟洛寧新做的機器人，這次升級了。」
話沒說完，他就看清了客廳里坐著的幾個大人，一下子剎住腳，餅乾差點掉了。
愣了一下，隨即撲到南宮明鏡和沈擎蒼面前：「師公？外公？你們怎麼來了？」
身後的三個哥哥也跟著停下來，齊刷刷站成一排，乖乖喊人。
南宮洛寧跟在最後面，步子比幾個男孩慢，到了客廳邊上就沒再往前擠，歪著頭打量沈擎蒼和南宮明鏡，目光直勾勾的，不躲也不怯。
沈擎蒼彎下腰挨個摸了摸他們的腦袋，最後把夜暖冬抱起來掂了掂：「你們做的新機器人？給我看看。」
夜暖冬趕緊把懷裡的小型機器人遞過去，機身兩個巴掌大，啞光黑，關節處露著精密的金屬軸承，比市面上的玩具複雜得多。
他獻寶似的指著機身側面一個小孔：「你看你看，我們加了熱成像模塊，隔著牆都能掃到活物，搜東西特別靈。」
沈安寧站在沙發邊上，聽見這話心裡動了一下，抬眼去看南宮明鏡。
南宮明鏡已經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機器人上：「你們這個機器人，能在山林里用嗎？」
夜暖冬還沒開口，南宮洛寧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可以的。我們裝了防摔殼和衛星通信模塊，沒基站的地方也能傳實時信號。熱成像隔著三米厚的牆都能感應到牆另一側的溫度變化，淺層植被更沒問題。」她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一件早就試過的事，語氣里沒有炫耀，也沒有緊張。
夜暖冬在旁邊猛點頭，嘴裡那半塊餅乾總算咽下去了。
「對對對，洛寧說的都對！」
南宮明鏡這才注意到她。
他原本只是循著聲音看了一眼，可那一眼落在南宮洛寧臉上之後，就再也沒挪開。他坐在那裡，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瞳孔驟然收縮。
旁邊的沈擎蒼也瞪大了眼，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不怪他們反應大，眼前這個小女孩和南宮洛音有七成像。
南宮明鏡死死盯著那張臉，像是要把每一處細節都刻進去。
夜無渡沒察覺出異樣，笑呵呵地招招手：「洛寧過來，這位是南宮先生，旁邊是沈老爺子，快叫人。」
南宮洛寧乖乖走上前鞠了一躬：「南宮爺爺好，沈爺爺好。」
南宮明鏡看著她，指尖止不住地發抖，喉結動了好幾下，才啞著嗓子擠出聲音來：「你叫洛寧？」
南宮洛寧歪了歪頭，看了他一眼，還是點了點頭：「嗯。」
南宮明鏡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已經泛了紅：「你認不認識南宮洛音？」
「她是我奶奶呀。」南宮洛寧眼睛一下子亮了，「你認識我奶奶？」
這句話一出來，滿客廳都靜了。
連一旁的夜無渡都愣住了。
他記得夜臨淵提過一嘴，說沈安寧的師母好像就叫這個名字。當時沒當回事，這會兒從孩子嘴裡冒出來，他腦瓜子嗡嗡的，一時沒轉過彎來。
南宮明鏡伸出手，像是想碰她的肩膀，可指尖快碰到時又縮了回去。他整個人都在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說什麼？南宮洛音是你奶奶？」
他不信。南宮洛音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孫女？
時間對不上，年齡對不上，什麼都對不上。
沈安寧緩過神來，往前湊了一步：「你不是說你只有爺爺嗎？怎麼還有奶奶？」
「我確實只有爺爺。」南宮洛寧回答得很認真，怕大人不信似的補了一句，「是爺爺告訴我的。他說我奶奶叫南宮洛音，長得很漂亮，也很聰明。」
「你姓什麼？」沈擎蒼脫口而出。
「南宮啊。」南宮洛寧眨眨眼，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爺爺，不會是南宮止水吧？」沈安寧每個字都咬得很緊。
「對呀！阿姨認識我爺爺？」南宮洛寧有些激動，往前小跳了一步，「那也太有緣分了吧！」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沈安寧吸了一口涼氣，不自覺往夜臨淵身邊退了半步，夜臨淵不動聲色地擋在她面前，看了一眼南宮明鏡的臉色，又看向南宮洛寧，眉頭擰了起來。
南宮洛寧還沒察覺出氣氛不對，歪頭看著眾人，眨著眼等回應。她不明白大家怎麼突然都不說話了，也不明白那個姓南宮的爺爺為什麼那樣看她，像要哭，又像生氣。
南宮明鏡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沒動，手按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你爺爺……他現在在哪？」
「也是在華國。」
「具體位置呢？他平時住哪兒？」
南宮洛寧歪頭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爺爺說他習慣了四處走，走到哪就在哪落腳。」
「你爺爺在京市的房產，你知道幾處？」
南宮洛寧掰著手指數：「好多的，南邊有三棟，東邊還有五棟，還有……」數著數著就放棄了，「太多了，記不清，反正他走到哪都有房子住。」
夜臨淵在沙發邊上蹲下來，調出手機上的衛星地圖，翻到西北角那片半山腰的別墅群，遞到她面前：「這個地方你認識嗎？」
南宮洛寧湊過去看了看，眼睛一亮：「認識呀，他給我看過照片。」
「知道具體是哪一棟嗎？」夜臨淵聲音放輕了些。
南宮洛寧伸出手指，點了點屏幕最角落靠山林的那一棟：「就是這棟。院子門口種了兩棵迎客松，門牌號是17號。爺爺說那裡清靜。」
話音剛落，沈擎蒼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臉色變了，抬起頭來：
「是洛音發來的消息。她說的地址也是西北那片半山腰的別墅群，17號。」
所有人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南宮明鏡拳頭已經握緊了：「走，現在就去。」
夜臨淵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沈安寧一把扯住他，回頭沖幾個孩子說：「你們待在家裡，不許亂跑。」
幾個哥哥點點頭，只有夜暖冬抱著機器人往前沖了一步：「我帶機器人一起去，能幫著找大姨。」
沈安寧剛要開口，南宮明鏡已經先說了：「機器人可以帶上，萬一用得著。」他看了夜暖冬一眼，「你抱著它，跟上。」
沈安寧想了想，也點了頭。
夜暖冬一聽，立刻把機器人往懷裡一摟，站到沈安寧身邊。
夜無渡站在旁邊，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朝沈擎蒼看了一眼。
沈擎蒼也站起來：「我也去，多個人多把手。」
沈安寧搖了搖頭：「爸，你留在這兒坐鎮，萬一有什麼事外面也好有個接應。幾個孩子也得有人看著。你放心，我們找到星言馬上給你消息。」
沈擎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他拍了拍沈安寧的肩膀：「小心點，別逞強。」
一群人不再耽擱，拿上裝備就出了門。
夜臨淵走在最後，臨出門前給傅寒聲發了條消息：【西北半山別墅群，速來。】
發完把手機揣回兜里，快步跟了上去。
車子沿著公路往西北開，窗外的建築越來越少，兩邊的樹越來越密。
南宮洛寧坐在沈安寧旁邊，時不時補充幾句別墅的細節：「爺爺說他在院子周圍裝了很多防盜機關，觸發了會響警報，還會彈麻醉針。走正門沒事，後院不能翻。」
南宮明鏡坐在副駕駛上，膝頭的手一直沒鬆開過。
南宮止水的習慣他太清楚了，這像是他會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