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言的話一出口,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沒人接話。
南宮明鏡站在那兒,嘴唇動了一下,像有話堵在喉嚨口,又像根本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沈星言盯著他的臉,想從他眼睛裡找出一句「不是」,可翻來翻去,什麼都沒有。她喉頭髮緊,輪椅扶手上的指節攥得泛白。
「難怪……難怪你看我的眼神一直不對……原來你是我爸?」
南宮明鏡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底翻著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神色,說不上來是什麼。
他頓了一下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是。星言,我是你爸。當年我不知道你媽懷了你,是我對不住你們母女,沒能護住你們。」
他說完之後一直盯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不見了。
沈星言吸了口氣,胸口酸得發脹,眼淚一下就涌了上來。
她從來沒想過親爹還在世上,更沒想過會是他。張了張嘴,喉嚨里什麼聲音都出不來,只有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掉,落在輪椅扶手上。
沈安寧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不自覺地往夜臨淵身側靠了一下。
夜臨淵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攬在她肩上的手。
南宮止水在旁邊嗤了一聲:「怎麼?父女相認?感人。可惜,今天怕是要改成父女同穴了。」
傅寒聲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沈星言面前,槍口直指南宮止水胸口:「你夠了。」
「夠?」南宮止水笑了一聲,那個笑沒到眼底,「今天這屋裡的人,一個都別想走。」他說得輕飄飄的,但沒人覺得那是玩笑。
南宮明鏡往前邁了一步。
手腕上的電子鎖嗡地響了一聲,電流竄過皮肉,整條胳膊麻得一抽,可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盯著南宮止水。
「恩恩怨怨是你我之間的事,跟他們沒關係。你放人走,我這條命你拿走。」
南宮止水擺了擺手,臉上笑意陰沉得讓人發毛。
「你的命我肯定收,其他人的,我也沒打算留。攢了這麼多年的舊帳新帳,今天一塊兒算了。」
「爺爺,爺爺你別這樣……」南宮洛寧聲音裡帶了哭腔,像是真被嚇著了。
「洛寧別怕,我護著你。」夜暖冬一把抓住她手腕,仰頭沖南宮止水喊,「你快放我們走,不然警察來了肯定抓你!」
「警察?」南宮止水挑了一下眉,「等他們找來,你們早埋土裡了。這底下我布了炸藥,只要按下去,整棟樓塌個乾淨,誰也別想活。」他從兜里摸出一個黑色遙控器,笑得近乎癲狂,「能拉你們所有人一塊兒下地獄,我穩賺。」
南宮洛寧掙開夜暖冬的手,哭著往前跑了兩步:「爺爺,你收手吧,別犯傻。你放了他們,我以後好好陪著你,行不行?」
她站在客廳中間,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說大聲了反而會激怒他。
南宮止水看著孫女哭得滿臉是淚,神色晃了一下,握著遙控器的手指微顫,可片刻之後又硬下心腸。
「洛寧你躲開,今天的事跟你沒關係,回頭我讓人先把你送出去。」
「我不走。」南宮洛寧站在那兒喊,「你別做錯事,爺爺你回頭啊!」
就在南宮止水分神看孫女的那一剎,沈安寧猛地一甩手,銀針擦著他胳膊飛過去,釘進了身後的牆裡。
南宮止水低罵了一聲,拇指就要往下按:「既然都不想活,那就一塊兒死!」
說時遲那時快,夜臨淵趁他分神的間隙抬手便是一槍。
子彈精準擊穿了遙控器,但南宮止水反應也不慢,槍響的同時已經側身閃開,遙控器脫手飛出去,半空被另一發子彈凌空打爆,碎片四下崩散,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夜暖冬下意識護著南宮洛寧往旁邊退了好幾步,懷裡的機器人差點脫手。南宮洛寧被他拽著,整個人還在發抖,眼睛卻一直盯著南宮止水。
南宮止水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攤碎片,目光停了一瞬,再抬眼時眼神已經變了。
他盯著夜臨淵手裡的槍,那東西的構造跟他見過的所有型號都對不上,槍身線條冷硬,握把處嵌著一枚暗紅徽記,他只掃了一眼就認了出來。
「赤霄組織的槍?」聲音壓了下去,「你怎麼會有這東西?」
夜臨淵沒答話,槍口仍舊穩穩對著他,隔了兩秒才開口:「我就是赤霄的負責人。」
」這話出來,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傅寒聲明顯愣了一下,南宮明鏡也偏過頭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
連柯暮眼底都掠過一絲意外。
唯一沒什麼反應的是沈安寧——她早知道這事。
南宮止水盯著夜臨淵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仰頭笑了出來:「原來如此。是我看走了眼。」
「你機關算盡,以為封死出口就能把我們都困在這兒?」夜臨淵扣著扳機,聲音不高,「你沒路了。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收手?」南宮止水眼底凶光畢露,「我走到這一步,早就不打算回頭了。」他抬了抬下巴,「你猜猜,赤霄組織厲害,還是我的神策組織更勝一籌......」
「止水。」南宮明鏡出聲打斷他,嗓音還帶著電流竄過後的嗡麻感,電子鎖時不時還在放電,他整條手臂都是木的,人卻站得筆直,「今天的事,你別拽別人下水。你想要我這條命,過來拿就是了。」
南宮止水斜了他一眼,笑得更陰。
「急什麼?排你前頭的,還有你閨女和你那好女婿呢。急著投胎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話音未落,他已經從後腰抽出一把槍,槍口對準了沈星言的方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投錯了胎。」
沈星言坐在輪椅上,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自己,心裡反而比剛才靜了一些。
她往傅寒聲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像是想叫他的名字,可嘴還沒張開,傅寒聲已經動了。
槍響的瞬間,子彈擦著他肩胛骨飛過去,打穿了身後的牆壁,牆皮碎屑撲簌簌落了一片。
「寒聲......」沈星言驚叫一聲,伸手拽住他胳膊,手心一碰就沾了溫熱的血。
傅寒聲沒回頭,只咬著牙按了下傷口:「沒事。」
南宮止水看向傅寒聲的眼神像淬了毒:「好……一個個都這麼護著她,那我就先送她走,讓你們到下面去團圓。」
四周的黑衣人見狀齊齊舉槍圍攏上來,夜臨淵帶來的人也立刻舉槍對上,雙方槍口對峙著,誰都沒先動。
整個客廳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和牆上掛鍾走針的咔嗒聲。
——砰。
一聲巨響,大門從外面被炸開了。
鐵門碎片裹著濃煙和塵土飛濺進來,所有人本能地偏頭躲避。
沈安寧被夜臨淵一把按進懷裡,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
煙塵慢慢散去,門口站著個女人。
米白色風衣,長發鬆松挽在頸後,眉眼跟沈星言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氣質更沉、更穩。
她的目光越過滿室的槍口,穿過滿屋的人,最後落在輪椅上的沈星言身上,沒再移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