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兒？」
「音兒……是你嗎？」
南宮明鏡和南宮止水同時開口，聲音都帶著不敢置信。
南宮明鏡嗓子發顫，手腕上的電子鎖還在放電，電流一波波往皮肉里鑽，他像感覺不到似的，只死死盯著門口那個身影，生怕是自己花了眼。
南宮止水手裡的槍垂了下來，臉上的狠戾退了個乾淨，錯愕和慌亂湧上來。
南宮洛音沒看他們。
她的目光始終釘在沈星言身上。
從門口到輪椅前那幾步路，走得格外慢，每一步都在反覆確認眼前這人不是幻覺。
「星星，我的女兒，媽媽來了。」
她終於蹲到沈星言面前，指腹剛觸到她又像被燙著似的縮了回去，眼眶霎時就紅了。
沈星言望著她，眼淚掉得更凶，張著嘴，那兩個字堵在喉嚨里怎麼都沖不出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哽咽。
傅寒聲扶住她的肩膀，能覺出她整個人都在發顫。
南宮洛音一把握住她的手，聲音發著抖：「是媽媽來得太晚，讓你吃了這麼多苦。以後不會了，我來了，就沒人能再欺負你。」
南宮止水終於從愣怔里緩過神來，攥緊手裡的槍，嗓音壓著翻湧的情緒。
「音兒，這些年你去了哪兒？我找了你二十多年，你知不知道我……」
南宮洛音站起來，轉臉看他，目光冷得像在看陌生人。
「南宮止水，你把我逼得隱姓埋名二十多年，現在倒來問我去了哪兒？」
她往前邁了一步，身後穿警服的人無聲無息地湧進來，從兩側走廊同時切入，眨眼間卡住了客廳所有通道。
南宮止水臉上的血色一層層褪下去。
他盯著南宮洛音身後那些穿制服的人，像終於反應過來，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音兒，你帶人來抓我？」話裡帶著失望，「我愛了你二十多年，為你瘋成這樣，你帶人來抓我？」
南宮洛音迎著他的目光：「你愛我？你愛的是你自己。把我逼走，把我身邊的人一個個趕盡殺絕，這叫愛？你毀了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這些年你犯的罪，證據我已經全部交給警方了，你跑不掉了。」
南宮止水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晃了兩晃才站穩。
他攥槍的手抬起來又放下，來來回回，不知道該對準誰。
那些穿制服的人已經圍攏上來，槍口齊齊對著他，他環顧四周，忽然笑了。
「二十多年……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局，到頭來輸給了你。」
柯暮站在南宮止水身後不遠處，眼看著場面徹底倒向一邊，眼神一凜，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南宮止水身上，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刃，朝沈安寧的方向撲了過去。
夜臨淵餘光掃到她的動作，幾乎在她發力的一瞬間就動了，一手把沈安寧拽到身後，另一隻手凌空扣住柯暮的手腕，猛力一擰，短刃「噹啷」一聲脫手落地。
柯暮吃痛悶哼，還想掙扎，夜臨淵反手將她手腕一翻，直接把她按跪在地上：「別動。」
柯暮跪在地上，咬著牙抬頭看他，又瞥了一眼他身後的沈安寧，眼底翻湧著不甘和恨意，最終被兩個穿制服的人架起來銬上了手腕。
與此同時，客廳兩側原本持槍對峙的黑衣人也動了。
他們不是普通打手，反應極快，四五十人幾乎是同一時間散開，趁亂舉槍反擊。
夜臨淵的人配合警方左右包抄，幾組人交替前壓，不到兩分鐘就把沖在最前面的一批人按倒在地。
剩下的人見退路全被封死，走廊和側門都被堵住了，僵持了大約十幾秒，第一個黑衣人丟了槍，雙手抱頭跪了下去。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接二連三地棄了武器。
客廳里從交火到徹底安靜，前後不過幾分鐘。
眼看大勢已去，南宮止水踉蹌著退了兩步。
片刻之後，他舉起槍對準南宮洛音：「既然得不到你，那我就殺了你，誰也別想得到。」
話音還沒落地，槍先響了。
南宮洛音側身避開的同時，南宮明鏡已經撲上來擋在她身前。子彈打穿了他的肩膀，他悶哼一聲，胳膊卻仍然張開著護在她前面，染血的手指指著南宮止水。
「止水，停手吧，別再錯下去了。」
南宮止水盯著他，眼睛赤紅：「又是你。從小到大，什麼都是你跟我搶，我不甘心。」
他再次扣動扳機，可南宮洛寧突然撲過來，擋在南宮洛音面前。
槍口在她撲上來的那一刻偏了一下，子彈擦著肩膀飛出去，衣袖燒出一道焦痕。他怔了一下，像是被自己剛才那一瞬的偏移驚住了。
南宮洛寧隔著幾步看他，眼淚往下砸：「爺爺，別打了，你醒醒啊！」
夜臨淵趁著這空隙撲上去，一把奪下南宮止水手裡的槍，反手將他雙臂擰到背後按住。
南宮止水掙了一下，沒掙開，又被旁邊趕來的兩個人架住胳膊，動彈不得。
他掙扎了兩下就停了，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
那邊，南宮明鏡捂著肩膀，血順著指縫往外滲。南宮洛音扶住他那隻手臂，低頭看著他肩膀上的傷，眉頭緊了一下，手沒鬆開。
南宮止水看著那隻握在一起的手，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悽厲，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了好一陣，才慢慢低下去，變成壓抑的嗚咽。
被警方的人架著往外走的時候，南宮止水腳步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嘴角扯出一個很輕的弧度，輕到如果不是正對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沈安寧看到了，那個笑讓她後背發涼。她回頭看了夜臨淵一眼，夜臨淵順著她的視線掃了一眼南宮止水被帶離的方向，又轉回來，對她點了點頭。
沈星言坐在輪椅上，胃裡還在隱隱作痛，但眼睛一直沒離開前面那兩道身影。
傅寒聲站在她身側，肩胛骨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腰卻始終挺得筆直。
他帶過來的人很快擠上來兩個，一個按住他肩膀讓他別動，另一個撕開外套破口，用急救包給他做了緊急包紮。
紗布纏上去壓到傷口，他倒抽了口氣，但眼睛一直沒離開沈星言。
南宮止水被帶走之後，南宮洛音扶著南宮明鏡退到一邊，交給夜臨淵照看，自己走到沈星言輪椅前，蹲下來，抬手想去碰她的臉，又懸在半空。
「星星，媽媽終於見到你了。」
沈星言望著眼前這張跟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眼淚砸在手背上，終於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媽媽。」
南宮洛音聽到這兩個字，渾身一顫，一把將沈星言抱進懷裡。
「我的星星，我的好孩子，媽媽終於和你團聚了。」
傅寒聲悄悄退開半步，抬眼看了沈安寧一眼，兩人對上目光，各自點了點頭，把空間留給那對母女。
穿制服的人已經開始清點現場、收繳武器，封鎖線從門口一路拉到了外頭。
夜臨淵走到傅寒聲身邊，低聲問了一句：「傷口疼不疼？」
他搖了搖頭：「沒事，只要星星好好的就行。」
夜暖冬抱著機器人縮在角落裡，眼睛還紅著，站起來走過去，牽起了南宮洛寧的手。
南宮洛寧臉上掛著淚，肩膀還在發抖，但沒有甩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