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的恩怨終於落定，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進來，先給南宮明鏡處理肩膀上的槍傷。
酒精棉按上去的時候他眉頭都沒動一下，只偏頭看了一眼輪椅上的沈星言，像是確認她還在那兒，才把頭轉回去。
處理完傷口，護士催他上擔架去醫院做清創縫合，他擺了擺手：「我沒事，等這邊都安頓好了再說。」說著就要往沈星言那邊走，步子卻有點踉蹌。
傅寒聲那邊也差不多，護士剛剪開他外套袖子，他就往後縮了一下，說什麼都不讓人碰傷口，只咬著牙說「皮外傷，不礙事」。
兩人一個比一個犟，誰都不肯先走。
沈星言坐在輪椅上，看著兩個男人一個比一個能扛，想笑又笑不出來。
視線落在傅寒聲肩上那片洇開的暗紅色上，眼眶一熱，從南宮洛音懷裡掙出來瞪著他：「你肩膀還在往外滲血你看不見嗎？」
又轉頭瞪著南宮明鏡，「您也一樣，傷口不處理好感染了怎麼辦？」
兩人被她吼得同時一愣。
南宮洛音站在旁邊，把兩人來回看了兩遍，接過話頭：「都去，一個都別在這兒耗著。這邊有我盯著，出不了亂子。」
說完又看了一眼南宮明鏡肩膀上的傷，「你也是，槍傷不是鬧著玩的，先把傷口處理好再說。」
兩個大男人被輪番施壓，傅寒聲先撐不住了，在沈星言的目光底下敗下陣來，哭笑不得地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自己往擔架邊走。
南宮明鏡還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對上南宮洛音那雙不容商量的眼睛，到底沒再犟，垂下頭跟著醫護人員上了另一副擔架。
臨出門前傅寒聲還不忘回頭，沖沈星言笑了一下：「我真沒事，不疼，你別擔心。」聲音聽著還算穩，但臉色白得沒剩多少血色。
沈星言沒接他的話，只是靠在輪椅背上，看著他被人攙著往門口走，扶著輪椅扶手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一些。
客廳里安靜下來，地上還留著剛才打鬥時撞翻的茶几碎片和幾攤乾涸的血跡，空氣中那股濃重的鐵鏽味還沒散盡。
南宮洛音站在沈星言輪椅旁邊，目送擔架出了門，才收回視線低頭看她：「他對你很好？」
沈星言點了點頭：「嗯，他一直都對我很好。」
南宮洛音聽著，沒再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指腹從她發頂緩緩滑到耳後。那個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
門外的警笛聲漸漸遠了，客廳里剛才的劍拔弩張慢慢散了，只剩下滿室劫後餘生的鬆弛。
穿制服的人還在院子裡拉封鎖線、清點物證，腳步聲和對話聲隔著牆傳進來，壓得很低。
沈安寧走到南宮洛寧身邊，伸手摸了摸她胳膊：「洛寧，你爺爺他……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南宮洛寧還沒開口，夜暖冬已經搶著接了話：「洛寧，別難過了，你爺爺做錯了事，該受罰。你以後跟我們一起生活，我們都會對你好的。」他又補了一句，「我的機器人也給你玩，想玩多久都行。」
南宮洛寧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是我爺爺執迷不悟，不怪別人。謝謝你，冬冬。」
沈星言這才注意到南宮洛寧這邊，扭頭對南宮洛音說：「媽，那個小女孩長得好像你。」
她越看越覺得像，眉眼之間那種說不清的相似感，連低頭絞衣角的動作都有幾分眼熟。
南宮洛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幾秒：「確實像，但我除了你這個女兒，沒有別的親人了。」
「我還以為……」沈星言話說到一半，被南宮洛音接了去：「你以為什麼？以為她也是我女兒？孫女？」
南宮洛音失笑，伸手替沈星言擦了擦臉上還掛著的淚痕，「二十多年前我剛生下你，一路顛沛流離，哪還能再有孩子。」
她說話的時候視線落在南宮洛寧身上，仔細打量了幾秒，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很快又壓了下去。
「想不到這世上除了你，還有長得和我這麼像的女孩。」
南宮洛寧聽到這話，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沈安寧拍了拍她的背，牽著她走到沈星言輪椅前。
南宮洛寧站定，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南宮洛音，嘴唇動了動，像是鼓了很大勇氣，才彎下腰小聲說：「奶奶，我很早就知道你了。爺爺他……對不起。」
「奶奶？」南宮洛音愣住了。
「爺爺給我看過你的照片，他說我奶奶叫南宮洛音，很聰明……」南宮洛寧的聲音越說越小，像是怕說錯了話惹大人生氣。
「你爺爺騙你的。」南宮洛音打斷她，語氣沒有責備，只是陳述，「我跟你爺爺沒有任何關係。」目光在那張和自己相似的小臉上停了幾秒，到底還是軟了下來，「算了，你爺爺的錯，跟你沒關係。」
「媽，」沈星言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試探，「要不我把她認作乾女兒吧？長得這麼像，也算是緣分。以後跟著我們，也好有個照應。」
南宮洛音有些意外：「這怎麼行，你還沒結婚……」
她說著看了一眼沈星言，又看了看南宮洛寧，話沒說完，被沈星言搶了先：「放心，寒聲肯定同意的。」語氣篤定，像這件事壓根不需要商量。
南宮洛音低頭想了想，又抬眼看了看絞著衣角局促不安的南宮洛寧，目光柔了幾分，點了點頭：「你有心就好，這孩子確實可憐。既然是緣分，那就依你，以後咱們好好待她。」
南宮洛寧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含著淚給沈星言和南宮洛音鞠了一躬：「謝謝你們……」
沈星言笑著朝她伸出手：「洛寧是吧？你願意做我女兒嗎？」
南宮洛寧趕緊上前握住她的手，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我願意，謝謝你，阿姨……」
「還叫阿姨？」沈星言歪了一下頭。
「乾媽。」南宮洛寧喊了一聲，又扭頭看向南宮洛音，「外婆。」
南宮洛音被她這一聲喊得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應了一聲，蹲下來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
「好孩子，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夜暖冬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湊在南宮洛寧身邊：「太好了，以後我又多了一個姐姐，我們可以一起玩。」他舉起懷裡那個機器人，「我的機器人也給你玩，我說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