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暖冬那句話把大家都逗笑了。
南宮洛寧看著眼前一張張帶著暖意的臉,破涕為笑,緊緊握著沈星言的手不肯鬆開。
沈安寧站在一旁,看著沈星言認回母親,又認了個乾女兒,眼角濕了。
夜臨淵走過來,沒說話,只是攬住她的肩,掌心穩穩地按著。沈安寧靠過去,低聲道:「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嗯,回去吧。」夜臨淵的聲音落在她耳邊。
沈安寧點了點頭,在他懷裡靠了兩秒,才鬆開手,轉頭招呼沈星言和南宮洛音往外走。
一群人說著話,陸續往門口走。
沈星言坐著輪椅落在最後,指尖摩挲著輪椅扶手,抬頭望了一眼客廳牆上那盞吊燈,燈罩上還沾著剛才爆炸濺上去的灰塵,歪了一角,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光影。她忽然嘆了口氣。
南宮洛音走在她旁邊,聽到那聲嘆息,放緩了腳步:「怎麼了?」
沈星言搖了搖頭,彎著眼睛笑了。
「就是覺得像做了一場好長的夢,現在醒了,還有點不真實。」她偏頭看了一眼南宮洛音,「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這樣跟您說話。」
南宮洛音停住腳步,握住她放在扶手上的手:「都是真的。以後我們再也不用分開了。」
沈星言點了下頭:「走吧,回家。」她輕聲說,指尖回握了一下母親的手。
夜暖冬和南宮洛寧已經跑到了門口,夜暖冬正蹲在地上幫南宮洛寧系鬆開的鞋帶。
沈安寧站在門廊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帶著笑,眼尾還是紅的。
大門推開的時候,傍晚的冷風裹著街道旁枯瘦的梧桐枝椏灌了進來,天色已經暗了大半,西邊還剩一道淺淺的灰紫色餘暉。
——
沈家這邊,所有人都在家裡等著了。
沈擎蒼在收到夜臨淵的信息後從夜家趕了回來,還把他那三個小傢伙一併帶了過來。
客廳的燈全亮著,茶几上擺著幾盤沒怎麼動過的水果,容姝坐立不安,隔幾秒就站起來往門口看一眼。
沈硯西坐在旁邊翻手機,每隔一會兒就問一句「怎麼還沒到」。
聽到外面的動靜,容姝第一個從沙發上站起來。
門剛推開,她目光就落在沈星言身上,上下掃了一圈,見她人好好坐著,只是臉色有點蒼白,才鬆了口氣。
又轉頭去看沈安寧和夜臨淵,確認都全須全尾地站著,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們嚇死我了。」
沈擎蒼站在她身後,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南宮洛音身上。
二十多年前的舊事翻上來,他心裡百感交集,那張臉和記憶里的重合在一起,還是那個模樣,只是眼底多了些風霜。
他看了好一會兒,末了只化做一聲嘆氣,走上前拍了拍南宮洛音的肩膀:「回來就好,都過去了。」
其他人跟在他們身後,看到南宮洛音都是一臉茫然。
沈旭東率先開口,視線在沈星言和南宮洛音之間來回掃了兩遍:「這位是?」
他問著,心裡已經有了隱約的猜測,畢竟兩人長得實在太像了。
容姝這才注意到洛音,跟著打量了兩眼,心裡咯噔一下,轉頭看向沈星言:「星言,這是?」
沈星言剛要開口,南宮洛音已經上前一步,聲音溫和卻清晰:「嫂子你好,我是星星的媽媽,南宮洛音。」
容姝愣了幾秒,下意識看向沈擎蒼,沈擎蒼點了點頭,容姝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握住南宮洛音的手,上下看了又看:「原來是你……這些年可算是把你盼回來了。」
她說著眼眶就有點發熱,拉著南宮洛音的手拍了拍,「快進來坐,外面冷。」
容姝側身讓開道,目光掃過跟在後面的南宮洛寧。
三人站在一起,眉眼之間的相似幾乎藏不住,跟祖孫三代似的。
容姝的目光在南宮洛寧臉上停了兩秒:「這是?」
不等沈星言開口,南宮洛寧已經主動上前,規規矩矩地彎了一下腰:「奶奶好。」
容姝愣了一下,看向沈星言。
沈星言笑著把認乾女兒的事說了一遍,容姝聽完笑得合不攏嘴,連說「好好好」,蹲下來拉著南宮洛寧的手誇她長得清秀懂事,又抬頭對沈星言說:「你這孩子,乾女兒就這麼認了?也不先跟我們商量一下。」
嘴上這麼說,手上卻已經把南宮洛寧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沈可心站在旁邊,早就好奇地探著腦袋看新來的姐姐,聽到容姝說「乾女兒」,她往前走了一步,仰著臉沖南宮洛寧笑:「姐姐,你以後也住我們家嗎?」
南宮洛寧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還是點了點頭:「嗯……應該會的。」
沈可心立刻湊過去拉她的手:「太好了!我帶你去看我的房間,我有好多芭比娃娃,可以分你一半。」
幾個孩子很快就熟絡起來。
夜暖冬抱著機器人在旁邊手舞足蹈地演示,沈可心蹲在他面前看得眼睛發亮,時不時「哇」一聲。
三個哥哥對機器人沒什麼興趣,夜煦春掃了一眼就轉身走了,夜覺夏靠在沙發邊上塞著耳機,夜懷秋坐在旁邊翻手裡的畫冊,偶爾抬頭看一眼弟弟,又低下去。
南宮洛寧站在旁邊,手指絞著衣角,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沈可心忽然回頭喊她:「姐姐你快來看,這個機器人好厲害!」
南宮洛寧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前走了兩步。
夜暖冬看見她來了,眼睛一亮:「洛寧,我剛給它加了個語音模塊,你試試喊它。」
說著點了一下屏幕,機器人的頭部指示燈亮起來,發出一個稚嫩的機械音:「主人好。」
南宮洛寧沒忍住,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沈可心在旁邊拍手:「姐姐笑了。」
大人們坐在沙發上,容姝倒了熱茶,一杯一杯遞到每個人手裡。
沈擎蒼坐在主位,南宮洛音坐在他對面,沒人再揪著過去不放,只揀著這些年各自的生活說。
南宮洛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這些年,我一直在想,星言會不會怪我。」
沈擎蒼擺了擺手:「怪你什麼,你也是身不由己。能回來就好,過去的事不提了。」
容姝在旁邊點頭,又給南宮洛音續了半杯茶,「以後日子還長,慢慢來。」
沒過多久,醫院那邊打來電話,說傅寒聲和南宮明鏡的傷口都處理完了,沒有感染,情況都穩定,但要住院。
沈星言掛了電話,把消息說給眾人聽,滿屋子人都跟著鬆了口氣。
容姝雙手合十念叨了一句「謝天謝地」,沈擎蒼臉上的神色也鬆動了幾分。
沈星言握著手機坐在輪椅上,看著圍過來七嘴八舌問情況的家人,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低頭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沒讓眼眶裡的東西掉出來。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萬家燈火隔著玻璃亮起來,飯香從廚房飄出來,容姝站起來招呼大家去吃飯。
孩子們早就餓了,聽到「吃飯」兩個字一窩蜂往餐廳跑,沈可心拉著南宮洛寧的手不松,南宮洛寧被她拽著往前跑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沈星言的方向,像是確認她還在那兒,才轉回去跟著沈可心跑進了餐廳。
沈星言坐在輪椅上,看著南宮洛音的背影走在前面,和容姝並肩說著什麼,兩個女人的肩膀靠得很近。
她看了一會兒,又看著滿屋子熱騰騰的燈光和來來往往的人,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按了一下扶手上的按鈕,輪椅無聲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