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洛寧被他看得有點緊張，手指絞著衣角，聲音一下子小了。
「外公啊......是乾媽讓我這麼叫的，她說你是她爸爸，那就是我外公了。不可以嗎？」
沈星言趕緊在旁邊解釋：「爸，她現在是我乾女兒了，我認的。」
南宮明鏡愣了一下，低頭看了南宮洛寧一眼，然後彎下腰，平視她的眼睛：「可以，當然可以。」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尾音卻是揚著的，像是怕她聽不出他高興。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頂，「好孩子，這圍巾外公很喜歡。」
南宮洛寧被他這一拍，整個人鬆了下來，彎起嘴角笑了。
沈星言在旁邊看著，往傅寒聲身邊靠了靠，聲音壓得很低：「你看，我就說他不會不認的。」
傅寒聲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她的胳膊攏了攏，讓她靠得更穩當些，另一隻手遞過去一張紙巾。
沈星言接過來，替南宮明鏡擦了擦眼角，然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爸，家裡都收拾好了，就等你回去了。」
南宮明鏡抬手抹了一把臉，啞著嗓子應了一聲：「好，回家。」
回去的時候照樣分了兩輛車。
沈星言和傅寒聲一輛，帶著南宮明鏡、南宮洛音，還有沈擎蒼和容姝。
沈安寧夜臨淵一輛，帶著六個孩子，滿滿當當擠了一車。
夜暖冬挨著南宮洛寧坐，扒著車窗往外看，夜懷秋和沈可心靠在他們旁邊。
夜煦春坐在窗邊，手裡又翻開了一本書，目光落在頁面上沒抬起來過。
夜覺夏坐在另一邊，耳朵聽著前后座說話，偶爾從後視鏡看一眼後面那輛車。
車子駛進別墅區院門的時候，院子裡的臘梅開得正好，風一吹，清淡的香漫進車裡。
南宮明鏡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彎了起來。
他這一輩子，什麼風浪沒經歷過，從來沒想過，老了還能有這樣安穩的落腳處。
進屋坐定沒多久，幾個孩子已經圍著茶几拆積木了。
夜暖冬拉著南宮洛寧坐在最中間，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拼一個底座，沈可心擠在夜暖冬旁邊遞零件，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夜煦春坐在最外側翻書，偶爾抬眼掃一下弟弟們，沒什麼表情，但也沒走開。
夜覺夏靠在沙發邊上，看著夜暖冬手忙腳亂地拼積木，伸手幫他按住底座。
「拼反了。」語氣不算客氣，但手沒收回去。
夜懷秋坐在旁邊又拿起了鉛筆，低頭在紙上畫著什麼，畫紙邊角露出一點影子，像是剛才那張畫的延伸，房子的門開了，門口多了幾個人，小小的，排著隊往裡走。
傭人端上熱茶，南宮明鏡捧著溫熱的茶杯，看著滿屋子說說笑笑的一家人，陽光落在膝頭，暖得讓人心定。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南宮洛音，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
南宮洛音握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他，嘴角勾起來。
「一家人，說什麼謝。」
南宮明鏡看著她，鼻尖又開始泛酸，低下頭喝了一口茶，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直漫到心口。
真好，身邊的人都在，眼前是笑鬧的孩子，不是夢裡，是真真切切的日子。
沈星言從廚房端了果盤出來，一碟蜜瓜、一盤草莓，放在茶几中間：「草莓早上剛送來的，甜得很。」
她說著遞了一顆給南宮明鏡，「爸，您嘗嘗。」
南宮明鏡接過咬了一口：「好吃，確實甜。」
沈星言又拿了一顆塞進傅寒聲嘴裡，傅寒聲愣了一下，彎起嘴角嚼了。
沈安寧坐在對面看到這一幕，低頭笑了一下，夜臨淵在旁邊伸手拿了一顆草莓遞到她嘴邊，沈安寧白了他一眼，還是張嘴接了。
客廳里氣氛鬆快下來，夜臨淵靠在沙發上和沈擎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眼角餘光偶爾掃過鬧成一團的孩子，嘴角始終帶著笑。
容姝坐在旁邊翻著手機，時不時抬頭問南宮明鏡有沒有什麼忌口的，說回頭讓廚房做。又問家裡人手夠不夠用，要不要再從老宅那邊調幾個人過來。
南宮明鏡笑著擺擺手：「夠了夠了，用不了那麼多人。」語氣平常，像他本來就該坐在這裡。
沈星言靠在傅寒聲身邊坐下，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你別說，家裡種的就是比外頭買的甜。」
傅寒聲伸手替她攏了攏滑下來的披肩：「今年草莓結得好，想吃明天再讓農場送一筐過來。」
沈星言搖頭：「夠了夠了，這一盤都吃不完呢。」
傅寒聲沒接話，只是又往她嘴裡遞了一顆。
正說著，院子門口傳來門鈴聲。
傭人領著人進來，是傅家夫婦。
傅寒聲先站起來迎了兩步，側身跟南宮明鏡和南宮洛音介紹：「伯父、伯母，這是我爸傅懷安，我媽蘇念真。」
又轉向自己父母，「爸、媽，這是星星的父親南宮明鏡，這是她母親南宮洛音。」
傅懷安進門之前就從傅寒聲那裡聽過南宮明鏡的名號，知道這位不是普通人物，所以姿態放得比平時低了些，笑容也格外客氣。
南宮明鏡連忙站起身，拱了拱手：「傅先生、傅夫人，久仰。前些日子寒聲在醫院照顧我，一直沒來得及當面謝你們。」
傅懷安笑著拱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早就聽寒聲說南宮先生醫術了得，今天終於見著真人了。我們夫妻倆過來沾沾這份團圓的喜氣。」
他說著回頭看了一眼蘇念真，蘇念真會意，把手裡的禮盒遞了過去。
「是啊，恭喜南宮先生闔家團圓。一點心意，您一定收下。」
南宮明鏡雙手接過禮盒，連聲道謝。
容姝已經從沙發邊站起身迎了過來：「念真，你們可算來了。我剛才還跟洛音說，寒聲把我們星言照顧得這麼好，這杯謝酒可不能少。」
蘇念真一見容姝，眼睛就亮了，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姝姐，好久不見了。寒聲跟星言這事，咱們兩家也算是親上加親了。」
兩人笑著寒暄起來，容姝拉著她往自己身邊坐下。
沈擎蒼也站起身，朝傅懷安點了點頭：「懷安，最近生意上怎麼樣？聽說你們海外那塊新項目進展不錯。」
傅懷安笑著擺手：「還行，就是忙。倒是你們沈家，最近動靜不小，回頭有空咱們好好聊聊。」
傅寒聲給兩位長輩添了熱茶，順手又給沈星言遞了一杯溫水，彎下腰低聲說了一句「胃不好就別喝涼的」。
沈星言接過來，沖傅家夫婦笑了笑：「伯父、伯母，你們坐，我讓人去添點心。」
剛要起身，蘇念真已經一把拉住了她：「別忙了，我們就是過來看看，坐會兒就走。」
沈星言順勢坐了回去，挨著傅寒聲的胳膊，指尖悄悄勾了勾他的袖口。
蘇念真看著兩人黏糊的模樣，笑著抿了口茶，對南宮明鏡說：「星言這孩子性情好，又懂事貼心，我們寒聲能找到她，是他的福氣。」
南宮明鏡笑著擺手：「我們星言能遇上寒聲，才是真有福氣。這孩子看著冷，心裡細，把星言照顧得無微不至，我們做父母的，看著也安心。」
長輩們說著話，那邊拼積木的孩子們又鬧了起來。
夜暖冬舉著拼好的小房子蹦到沈安寧面前：「媽媽你看，我和洛寧拼的房子，好看吧？」
沈安寧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誇了兩句，夜暖冬又蹦蹦跳跳跑回去，拉著南宮洛寧要拼第二棟。
南宮明鏡看著孩子們鬧騰的樣子，眼裡的笑意止都止不住，端著茶杯跟沈擎蒼和傅懷安聊了起來。越說越投機，全然沒了先前的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