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餐廳里飄著鬆餅和熱牛奶的香氣,培根和溏心蛋端上桌,果醬瓶排了一排。
夜暖冬和夜懷秋擠在一起搶果醬,夜覺夏一邊喝牛奶一邊刷手機,偶爾把自己那瓶草莓醬推到夜懷秋手邊。
夜煦春坐在最外側,低頭切著盤子裡的煎蛋,吃得慢條斯理。
夜無渡坐在主位,手裡端著杯熱奶,看著幾個小的鬧成一團,也沒攔,只伸手指了一下夜暖冬的麵包:「抹太厚了。」
夜暖冬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片被果醬淹了的麵包,嘿嘿笑著又咬了一大口。
吃完早飯,夜懷秋抱著昨晚的畫,寸步不離地跟在沈安寧後面,仰著臉催她找畫框。
沈安寧翻出原木畫框,蹲下來幫他把畫展平、卡進去,夜懷秋蹲在旁邊扶著框邊,大氣都不敢出。
畫框卡好後,夜臨淵讓園丁搬來梯子,站在上面問夜懷秋掛哪兒。
夜懷秋踮著腳指沙發後面的空牆:「掛這兒,一進門就能看見。」
夜臨淵釘好釘子把畫掛上去,退下來站在沈安寧身邊,攬著她的腰一起看。
淺原木色細框襯著米白色畫紙,墨色與淡彩交錯,六個人物的輪廓畫得乾淨利落,用色不多,只在人物衣角和天際交界處點了薄薄的赭石和淡藍,不像四五歲孩子隨手畫的。
夜覺夏湊過來說:「畫得真像。」
夜煦春也跟著走上來:「比例和站位都抓得准,要是拍賣,值幾十萬。」
夜懷秋抱著沈安寧的腿說:「我不拍賣,這是給爸爸媽媽的,要一直掛在家裡。」
沈安寧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知道,一直掛著。」
夜暖冬擠過來踮著腳數畫上的人:「這是我,大哥,二哥,三哥,爸爸媽媽在這裡。」
夜無渡走過來:「我呢?太爺爺呢?」
夜懷秋歪著頭想了想,指著畫最邊上那個最高的影子說:「這就是太爺爺呀,你站最邊上,我們都在你前面。」
夜無渡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原來是這樣,太爺爺記住了。」
夜臨淵低頭湊到沈安寧耳邊說:「這小子隨你,心細。」沈安寧悄悄掐了他一下。
夜無渡看著牆上的畫點了點頭:「挺好,一家人整整齊齊,比什麼都好。」
幾個小傢伙在畫前嘰嘰喳喳了半天,才被傭人催著去收拾東西準備上幼兒園。
出門前夜懷秋還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畫,才蹦蹦跳跳地跟著哥哥弟弟走了。
客廳安靜下來,沈安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機震了一下。
是之前在T國認識的國防技術研究院的朋友陸柏舟,說來華國參加軍工技術交流會,問她有沒有空見一面。
沈安寧回他說今天剛好在家,問他住哪兒,她過去找他。
陸柏舟發了酒店地址過來,說一樓咖啡館挺安靜。
沈安寧回了個「好」,轉頭跟夜臨淵和夜無渡說了這事。
夜臨淵皺了下眉:「男的?」
沈安寧說是,他臉就沉了半度:「我送你去。」
沈安寧笑著搖頭說不用麻煩,夜臨淵還是拿了車鑰匙:「送你過去,聊完給我打電話,我接你。」
沈安寧拗不過他,只好點頭。
車停到酒店門口,沈安寧解開安全帶要下車,夜臨淵拉了一下她手腕:「我就在這附近,你聊完隨時叫我。」
沈安寧笑著拍了拍他手背:「知道了。」說完推門下了車。
陸柏舟已經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揮手。
他穿了件深灰色襯衫,外套搭在椅背上,五官輪廓分明,個子高,坐在那兒很扎眼,旁邊幾桌的人不時往這邊瞟。
沈安寧走過去坐下,點了杯冰美式。
兩人寒暄了幾句,陸柏舟端著咖啡杯問她:「之前你說要找親生父母,後來有消息了嗎?」
沈安寧愣了一下,笑了:「找到了,一家人都團聚了。」
陸柏舟臉上露出真切的意外和高興:「真的?那太好了。」
沈安寧點點頭:「現在挺好的。」
陸柏舟舉杯跟她碰了一下:「這杯敬你,恭喜團圓。」
聊了幾句,陸柏舟說他這次交流會在華國待一個月,有空的話可以帶他轉轉,他上次來京市還是四年前。
沈安寧笑著應了,說回頭再說。
陸柏舟這才把話題轉到正事上,研究院缺一個外聘的顧問,負責新型材料的適配測算,他想到了她。
沈安寧怔了怔:「我早就不碰一線的研發了,怕跟不上你們進度。」
陸柏舟搖頭:「就是幫著把把關,不用坐班,不用常駐,偶爾開個會給點意見就行。」
沈安寧端著咖啡杯抿了一口,沒急著答。
她在T國時幫DTI做過一段時間的材料適配測算,後來回了華國就沒再碰過這行。
陸柏舟是當時研究院的對接人,做事利落,話不多,兩人合作過兩次,彼此印象都不錯。
她放下杯子:「那行,我接了。」
陸柏舟笑開了:「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又聊了會兒具體安排,沈安寧問了下項目周期和節點,陸柏舟一一答了,說下周三有個線上啟動會,讓她有空聽聽。
沈安寧記在手機備忘錄里,看了一眼時間,坐了快五十分鐘,便起身說下午還有事。
陸柏舟站起來跟她握了個手,說下次再見。
沈安寧轉身往門口走的時候,他沒急著坐回去,握著咖啡站在窗邊,看著她推開玻璃門走出去,又停在路邊低頭翻手機,直到她打完字才收回視線,低頭喝了一口。
外面,沈安寧剛把手機塞回口袋,就看見夜臨淵的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來,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頭看她,嘴角帶著點不怎麼明顯的笑意。
沈安寧走過去拉開車門坐上去,暖風從出風口吹過來,裹著淡淡的車載香薰味道。
夜臨淵等她系好安全帶才發動車子:「聊完了?」
她點頭,把顧問的事說了。
夜臨淵沒急著接話,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你要是喜歡就做,我沒意見。」
沈安寧聽出他語氣里那點壓著的酸味:「吃醋了?」
夜臨淵沒接話,等紅燈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眉眼滑到嘴角,停了一下才移開。
車子重新開出去,過了半條街他才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他倒是會找人,大老遠從T國跑過來,就為了請你出山。」
沈安寧差點笑出聲,硬忍住了。
夜臨淵沒再說什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一下。
沈安寧側頭看他,伸手撓了撓他搭在檔位上的手背,他反手扣住她的手,包在掌心裡握了一下。
沈安寧才開口:「就是偶爾出出意見,不用坐班,不用跟他長期見面,就是個閒活。」
夜臨淵伸手捏了捏她臉頰:「我沒不同意,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就是……不可以喜歡上他。」
沈安寧笑著勾住他小指晃了晃:「我只喜歡你,怎麼會喜歡別人?」
夜臨淵踩了剎車停穩,轉頭過來,指尖抬起她下巴,低頭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沈安寧抬手勾住他脖子,主動湊上去吻住他,兩人吻得忘乎所以,直到後車的喇叭聲響起,夜臨淵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重新發動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