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安寧是被手機震醒的。
眯著眼摸過手機，先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多。夜覺夏這個點打電話來，不尋常。
剛接通，那頭就急急地傳過來：「媽媽，四舅媽暈倒了。」
沈安寧一下子坐起來，被子滑到腰上：「在哪兒？」
「在片場。」夜覺夏的聲音壓著慌，但還穩著，「早上四舅媽送我來的時候就說肚子不舒服，我以為她吃壞了東西，沒當回事。剛才她在休息室突然倒下去了，我叫了好幾聲她都沒應。」
「打120了嗎？」
「打了，打的咱們夜氏醫院，說人馬上就到。四舅舅電話我一直打不通，媽媽，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行，我馬上過去。」沈安寧掀開被子下床，「你別亂動她，等醫院的人來，我這就出發。」
「好。」
掛了電話，她光腳踩在地毯上，拉開衣櫃找衣服。身後有動靜，夜臨淵也醒了，摸過床頭的外套披上：「怎麼了？」
「綰晴在片場暈倒了，夏夏打的夜氏醫院急救，四哥電話打不通。」沈安寧扣著襯衫扣子，語速很快，「我先去漱口。」
「我跟你一起去。」夜臨淵下床，拉開衣櫃拿衣服，「你先去，我馬上。」
沈安寧點了下頭，進了浴室。
夜臨淵在外頭套上毛衣，抓了件外套，去隔壁客衛刷了個牙。洗漱完，他擦乾臉，把毛巾掛回去，走到浴室門口：「好了沒？」
「好了。」沈安寧走出來，披上大衣，「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樓。
夜臨淵從玄關柜上拿了車鑰匙，先出去把車從車庫開出來，沈安寧穿上鞋，緊跟著出了門。
車已經從車庫倒出來，停在門口，她拉開車門坐上去，不停地給沈安北打電話，還是打不通。
「打不通。」她說，「四哥應該是在開庭，我先給他發個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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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發吧。」夜臨淵騰出一隻手，按了按她的手背，「別急，到了再說。」
沈安寧發完信息，把手機捏在手裡，眼睛看著前面。
江綰晴一向身體不錯，前陣子還說要帶夏夏去爬山，怎麼突然就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四哥一開庭就是半天，手機調飛行模式，等他看到消息，不知道要多久。
她越想越坐不住，手指在手機殼上一下一下地敲。
車子拐上主路，一路往夜氏醫院開去。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停在醫院急診樓門口。
沈安寧推門就往下走，夜臨淵停好車追上來時，她已經在問分診台護士剛才送來的暈倒病人在哪兒了。
護士查了下登記信息，說剛推進急診搶救室。
沈安寧直接往搶救室方向走，遠遠就看見夜覺夏站在走廊靠牆的地方，臉色發白。
看見他們過來，夜覺夏立刻迎上來：「爸爸、媽媽。」
「現在怎麼樣了？」沈安寧拉住他的胳膊問。
「剛推進去，醫生還沒出來。」夜覺夏聲音還有點發緊，「我跟著救護車一起過來的，剛才又給四舅舅打了好幾個電話，還是沒人接。」
「我也打了好幾回，估計他開庭手機調飛行模式了，已經給他發過消息，看到了會過來的。」沈安寧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人沒事吧？」
「我沒事。」夜覺夏搖頭，「就是四舅媽……她倒下去的時候臉白得嚇人，我叫她她一點反應都沒有，我……」
說到這兒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沒往下說。到底還是個孩子，再穩也穩不到哪去。
沈安寧把他拉到身邊，拍了拍他後背：「你做得很好，電話打得及時，救護車也叫得對。剩下的事有我們，別怕。」
夜覺夏點點頭，嘴唇抿著，沒說話。
夜臨淵走過來，把手搭在他肩上：「你先找地方坐，站這兒累。」
三個人靠在走廊的長椅上等。
沈安寧坐不住，隔兩分鐘就往搶救室門口望一眼。
江綰晴不能有事。她要是出了什麼事，四哥怎麼辦。
沈安寧不敢往下想，又忍不住往下想。
夜臨淵倒了杯熱水遞過來。他沒多說，就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後背上。
——
城西法院門口。
沈安北剛下了庭，一邊往外走一邊把手機從飛行模式調回來。
屏幕剛亮，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一股腦全彈出來。
沈安寧打了六個，夜覺夏打了四個，還有一條沈安寧發的消息：【綰晴在片場暈倒了，已經送夜氏醫院，看到回電話。】
他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跟在旁邊的助理還在說下午的安排，他沒聽進去，直接抬手打斷：「下午的事先放一放，我有急事。」
「沈檢，下午那個案子……」
「推掉。」沈安北一邊說一邊撥號，聲音沉了下來，「跟那邊說明情況，改期，回頭我親自去解釋。」
助理看他臉色不對，沒敢再問，趕緊應下。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沈安北的腳步已經往停車場方向去了。
「寧寧，綰晴怎麼樣了？」
「已經送進搶救室了，醫生還沒出來。」沈安寧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你別急，我在這兒守著，不會讓綰晴有事的。」
「她在片場暈的？」沈安北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夏夏呢？夏夏有沒有事？」
「夏夏沒事，他跟著救護車來的醫院，現在跟我在一起。」沈安寧說，「你先別慌，路上慢點開，這邊有我。」
「我馬上到。」
沈安北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副駕上，車子從法院停車場拐出去，一路往夜氏醫院開。
紅燈的時候，他手指敲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口。早上出門那會兒，江綰晴說夏夏今天有場重要的戲，她去現場盯一下。說完又笑著替他理了理領帶，說他這陣子開庭熬得瘦了，讓廚房晚上給他燉個湯。
他隨口應了聲好，說下班早點回。
怎麼轉眼人就進了搶救室。
手指敲得越來越快。後面的車按了聲喇叭，他才回神，綠燈已經亮了，踩下油門沖了過去。
不到二十分鐘，車衝進醫院停車場。剛停穩，他就推開車門往急診樓跑。
跑上三樓，腳步頓了一下。
走廊那頭燈亮著，三個人站在搶救室門口。沈安寧背對著他，夜臨淵站在她旁邊，夜覺夏坐在牆邊的長椅上。
那扇門緊閉著，上面「手術中」的燈亮著。
他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抬腳往前走。
沈安寧先看見他，站起身迎了兩步：「四哥……」
話沒說完，沈安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發顫：「人怎麼樣了？」
「醫生還沒出來。」夜臨淵走過來按住沈安北的肩膀，「你先穩一穩，寧寧在這兒，不會讓她有事的。」
沈安北沒接話，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他鬆開沈安寧，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搶救室門口，手垂在身側，攥得很緊。
「早上還好好的。」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說夏夏今天有場戲，她去盯一下……」
沈安寧站在他身後，沒敢接話，鼻子發酸。
走廊里沒人再說話，只有搶救室門上那盞燈亮著。
又過了十幾分鐘，門終於打開，醫生走了出來。
沈安北立刻衝上去：「醫生，我是病人家屬，我愛人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