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摘下口罩，看了眼沈安北，又看了看他身後站著的幾個人，才開口：
「送來的還算及時。病人是宮外孕，孕囊破裂引發腹腔大出血，已經幫她止住血了，病灶也切除了。現在人脫離生命危險了，等麻醉醒了就能轉到普通病房。」
沈安北腿一軟，往後晃了一下。沈安寧趕緊扶住他，看向醫生：「她懷孕了？」
醫生點頭：「對，異位妊娠，孕五周。孕囊破裂導致大出血，血已經止住了，病灶也清乾淨了，現在生命體徵平穩。」
沈安寧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醫生那句「切除了病灶」是什麼意思。孩子沒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轉頭去看沈安北。
沈安北腦子裡嗡嗡響。他本來還想著，等忙完這陣子，兩個人把婚事定下來。誰知道還沒來得及，就出了這種事。
他完全不知道江綰晴懷孕的事，她自己估計也不知道。
沈安寧扶著他，轉頭對醫生說：「謝謝醫生，辛苦了。」
「病人失血比較多，術後得好好養，補充營養。一周之後傷口癒合沒問題就能拆線。一年內最好避孕，後續如果有生育需求，提前做檢查。」醫生叮囑完，又說了幾句注意事項，才去跟護士交代後續。
沒過多久，推床從搶救室推出來。
江綰晴還睡著，臉色蒼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沈安北跟著推床往前走，手伸了又伸，都沒敢碰她，一直到電梯口，才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她的手冰涼，他趕緊用兩隻手包住捂著。
一行人出了電梯，院長和科室主任已經等在住院部門口。
見他們出來，院長先迎過來，說病房已經安排好了，讓夜臨淵放心。
夜臨淵點了下頭，沒多說，跟著進了病房。
沈安北坐在床邊，一直握著江綰晴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一句話都沒說。
沈安寧知道他現在心裡亂，也沒去打擾，拉著夜覺夏跟夜臨淵走到病房外，讓夜覺夏先回去休息。
夜覺夏搖頭，說要留下來等四舅媽醒。
沈安寧拗不過他，就讓夜臨淵先帶他去樓下買點吃的，自己留在這兒陪著。
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沈安寧站在窗邊，看著沈安北佝僂著背坐在床邊的背影，嘆了口氣。
她自己就是醫生，知道這種異位妊娠破裂出血有多兇險。虧得江綰晴是在片場暈倒，夏夏發現得及時，急救送醫也快。晚來十幾分鐘，後果都不堪設想。
正想著，床上的江綰晴手指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
「安北？我這是在哪兒？」聲音啞得厲害。
沈安北猛地回神，傾身過去：「綰晴，你醒了？這是醫院，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江綰晴眨了眨眼，慢慢想起之前的事：「我……在片場肚子痛，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怎麼會住院？」
她說到這兒，愣了愣，手摸向自己的肚子：「我就是肚子疼，應該沒事吧？不會得什麼絕症了吧？」
沈安北趕緊按住她的手，喉嚨發緊：「不是絕症，你別瞎想。」他把醫生的話慢慢說給她聽，聲音放得很輕，怕嚇著她：「是懷孕了，宮外孕，孕囊破了，出了很多血。醫生已經處理好了，現在沒事了，脫離危險了。」
江綰晴愣了好半天，眼睛一下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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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都不知道懷了孩子，居然就這麼沒了。
動了動嘴唇，好半天才擠出聲音：「孩子……沒了是嗎？」
沈安北喉結動了動，沒說出話。
沈安寧走過來，輕聲開口：「綰晴，你別太難過。你這次大出血太兇險了，能保住命已經很好了。等你養好身體，以後還會有的。」
江綰晴吸了吸鼻子，紅著眼點了點頭，眼淚還是順著眼角滑進了頭髮里。
「我知道……我就是……有點沒想到。」
沈安北看著她掉眼淚，心裡像被針扎一樣，俯身替她擦了擦：「不哭了，沒事了，人沒事就好。孩子什麼時候有都行，我只要你好好的。」
孩子沒了不要緊，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夠了。
江綰晴靠著枕頭，慢慢呼吸穩了些，點了點頭，抓著沈安北的手沒鬆開。
沈安寧看著她，心裡堵了一下，低聲說：「綰晴，對不住。」
江綰晴愣了一下，抬眼看她：「怎麼了？」
「我自己就是醫生，前天還見過你，沒看出來。」沈安寧說，「要是我細心一點，也許……」
「你胡說什麼。」江綰晴打斷她，聲音還啞著，「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不是天天跟著我，怎麼看得出來。」
「可我到底是個醫生。」
「醫生也不是神仙。」江綰晴看著她，搖了搖頭，「安寧，這事怪不到你頭上。真要怪，也是我自己沒當回事。」
沈安寧沒再說什麼，只點了下頭。江綰晴抓著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又鬆開。
病房門被推開一條縫，夜覺夏探進頭來。
他剛從樓下上來，手裡還拎著夜臨淵給他買的麵包。夜臨淵跟在他後面，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看見江綰晴睜著眼，夜覺夏站在門口愣了一秒，才快步走過來。
「四舅媽。」他站在床邊，「你醒了。」
江綰晴偏過頭看他，笑了一下，沒什麼力氣：「夏夏，嚇著你了吧。」
夜覺夏搖頭，但嘴唇抿得很緊。
「是四舅媽不好。」江綰晴說，「讓你擔心了。」
夜覺夏又搖了搖頭，把手裡的麵包往床頭柜上一放，小聲說：「四舅媽你好好休息。我今天請假了，就在這兒陪著你。」
江綰晴心頭一暖，剛想說什麼，牽扯到傷口，「嘶」了一聲。
沈安北立刻坐直了身體，緊張地問：「是不是傷口疼？我去喊護士過來看看？」
江綰晴搖搖頭，緩了幾秒才說：「沒事，就是動了一下扯到了，不怎麼疼。」
沈安寧走過來，摸了摸江綰晴的額頭：「我給你把下脈。」
手指搭上她的腕脈，片刻之後才開口：「脈搏還算平穩，就是虛得厲害。等會兒輸完補血的液，好好睡一覺會緩一些。你剛醒，別多說費力氣的話，先養精神。」
江綰晴乖乖點頭。
沈安寧扭頭看向夜臨淵手裡的食盒：「你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