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說完,江綰晴還是沒忍住,掃了一眼屏幕。
評論區都在夸求婚浪漫,不少人說羨慕她被這麼放在心上。
還有人扒出了男方背景,底下跟了一串「小說照進現實」。
她看了兩條就笑著退開。沈安北握住她的手,對著起鬨的眾人揚了揚下巴:「都去宴會廳吃東西。晚上開船夜遊,江面上放煙花。」
人群吵吵嚷嚷地往宴會廳走。
宴會廳在遊輪二層,門一推開,燈是暖的。
廳不算特別大,但挑空很高,頂上垂著一排水晶燈,光落在桌面上,不刺眼。
靠江那面全是落地玻璃,窗簾沒拉,江景直接鋪進來。
桌子是長桌,鋪著白色桌布,中間擺著一排花,跟甲板上一樣,白玫瑰配香檳玫瑰,中間夾著幾枝臘梅。每張椅子背後都繫著一條深色絲帶,椅背上別著一張小卡片,手寫的名字。
江綰晴走過去看了一眼,自己那張卡片上寫的是「新娘子」,字是沈安北寫的。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沈安北正在跟服務員說話,沒往這邊看。
菜是提前定好的。
先上冷盤。
一小碟魚子醬,配著薄餅和幾樣點綴,擺在白瓷盤裡,量不大,擺得講究。旁邊是一小碗松茸湯,湯色清亮,端上來還冒著熱氣。
接著是主菜。
每人一份和牛,切得厚,表面煎得微焦,切開裡面還是粉的。旁邊配著黑松露和一小撮海鹽。再上一道龍蝦,整隻拆好,肉擺在殼上,淋了一層黃油汁,邊上擱著兩片檸檬。
江綰晴那桌還單獨上了一份粥。
小米紅棗粥,跟家裡燉的一樣。容姝特意吩咐廚房準備的,說她身體還沒全好,生冷的少吃。
江綰晴低頭看了看那碗粥,鼻子又有點酸。
沈安北在她旁邊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試了試溫度,才放到她面前:「先喝這個。」
「你怎麼知道我想喝粥。」
「我媽說的。」
江綰晴看了容姝一眼。容姝正坐在對面跟蘇婉琴說話,沒往這邊看。
桌上的人陸續坐下。
沈家一大家子,加上江家那邊,兩張長桌拼在一起,坐得滿滿當當。
孩子們單獨坐了一小桌,在靠窗的位置。
沈可心挨著夜覺夏,夜懷秋和南宮洛寧坐對面,夜暖冬非要擠在南宮洛寧旁邊,被夜煦春拎著領子拽了回去。
沈星言端起杯子站起來:「來來來,先敬一杯。祝我四哥四嫂,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滿桌人跟著舉杯。
江綰晴也端起了杯子,裡面是溫水。
沈安北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意思到了就行。」
江綰晴點頭。
菜還在上。和牛之後是清蒸東星斑,再往後是蟹粉獅子頭、脆皮乳鴿、白灼芥藍。
最後一道甜品,燕窩燉奶,一人一小盅。
江綰晴吃得不多,但每樣都嘗了一口。沈安北在旁邊替她布菜,她碗裡沒空過。
蘇婉琴坐在對面,看著女兒被照顧得妥帖,臉上的笑一直沒下去。
容姝在旁邊給她夾菜,兩個人低聲說著話,像是在商量婚禮的事。
江樂安坐在江柏年旁邊,悶頭吃,吃得挺認真。鍾婉清在旁邊替他擦嘴角,他偏了偏頭,沒躲。
孩子們那桌已經鬧起來了。
夜暖冬非要跟夜覺夏搶最後一塊乳鴿,被夜覺夏按住了手。沈可心在旁邊笑,南宮洛寧把自己那塊推給了夜暖冬。
江綰晴看著那一桌孩子,忽然覺得,這頓飯比什麼都好。
窗外,遊輪慢慢離了岸,江面上的燈一盞一盞往後走。宴會廳里熱熱鬧鬧的,說話聲、笑聲、杯盤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
江綰晴剛把粥喝完,就聽見外面「砰」的一聲。
落地玻璃外面,第一朵煙花在江面上炸開。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宴會廳里的人都停了筷子,往窗邊看。
煙花放到一半,忽然變了。
幾朵同時升空,在半空炸開。散開的火星沒有馬上落下去,而是在天上慢慢聚成兩個字。
「綰晴。」
第二波升空,又聚出兩個字。
「嫁我。」
四個字掛在江面上空,亮了好幾秒才慢慢散掉。
江邊的人本來已經散了,這會兒又停下來,抬著頭看。有人舉著手機拍,有人喊旁邊的人快看。
宴會廳里也靜了一拍。
夜暖冬先喊出來:「是四舅媽的名字。」
沈可心扒在玻璃上,扭頭沖江綰晴喊:「四嬸嬸,天上有你的名字。」
江樂安放下筷子,站起來看,嘴裡念叨了一句:「這得多少錢啊。」
沈星言舉著手機拍,一邊拍一邊喊:「四哥,你還有這一手?」
容姝坐在位置上沒動,看著窗外那行慢慢散掉的字,搖了搖頭,笑了。沈擎蒼端著茶杯也看了一眼,沒說話,但茶杯停在嘴邊沒放下。
蘇婉琴也看著窗外,眼眶又紅了。她沒看沈安北,只看女兒。
江綰晴沒注意到母親的目光。 她站在窗邊,仰著頭,半天沒動。
那幾秒,她知道,自己會記一輩子。
沈安北偏頭看了她一眼:「想什麼呢?」
「沒什麼。」江綰晴說,「就是覺得,今天真好。」
沈安北沒接話,只把她那隻手從桌子底下撈過來,握在自己手心裡。江綰晴沒抽,由他握著。
甜品撤下去後,一個穿深色制服的服務員走到沈安北旁邊,放下一個文件袋,退了下去。
沈安北拿起文件袋,擱到江綰晴面前:「這個給你。」
江綰晴低頭看了一眼,沒動:「什麼?」
「打開看看。」
她拆開文件袋,裡面是一份船舶所有權登記證書。翻到第一頁,船名那一欄寫著兩個字,船主那一欄,寫的是她的名字。
她愣了幾秒,又翻了一頁。上面登記得清清楚楚,這艘遊輪,現在歸她。
「沈安北。」她抬起頭,「你瘋了?」
其他人聽見動靜,都看了過來。
容姝先湊過來看了一眼,看完笑了一聲,轉頭對江綰晴說:「收著吧,他給你就拿著。」
「媽。」江綰晴看向她,「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沈擎蒼放下茶杯接話:「他既然寫你名下了,就是給你的。收著。」
「可是……」
「沒什麼可是。」沈擎蒼說,「他做事有分寸,你不用替他省。」
蘇婉琴本來在跟江柏年說話,聞言看過來:「安北,你這太貴重了,綰晴不能收。」
「阿姨。」沈安北說,「她喜歡,就不貴重。」
「遊輪還不貴重?」江柏年也開口了,「你這孩子,婚還沒結,先把船寫她名下了?」
沈安北看了江綰晴一眼:「本來就是給她買的。早就定了,今天才拿到本。」
沈星言接話:「你倆都要結婚了,他的不就是你的。你現在不收,回頭婚禮上他還得再塞給你一遍,何必呢。」
江樂安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個本子,看完小聲問了句:「姐,這船真是你的了?」
江綰晴沒回答他,只把本子合上,放回文件袋,推到沈安北面前。
「綰晴。」容姝放下筷子,「你收著。這是他的心意,也是我們家認你的意思。你要是不收,反倒讓他心裡不踏實。」
「媽……」
「聽話。」容姝說,「你要真想讓他踏實,就收下。以後你倆過日子,這些東西都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要緊的。」
沈擎蒼也點了下頭:「收下吧。」
江綰晴看著他們倆,半天沒說話。
蘇婉琴在對面看著女兒,又看了看沈安北,最後嘆了口氣,沒再勸。她轉頭跟容姝低聲說了句:「這孩子,是真把她放心上。」
容姝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我們不會虧待她的。」
江柏年坐在旁邊,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沒再多說什麼。
江綰晴最後還是把文件袋收了起來。她沒再推,也沒再說話,只把文件袋抱在懷裡,低頭看著桌面。
沈安北伸手過來,把她那隻手連著文件袋一起握住。
「以後,」他說,「你就是這艘船的船主了。」
江綰晴沒抬頭,但嘴角翹了一下。
窗外,遊輪已經開到江心。江兩岸的燈連成一片,慢慢往後退。宴會廳里又慢慢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