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已經在基地門口等著了。
越野車低鳴著發動，輪胎碾過碎石路，朝城郊山脈的方向駛去。夜臨淵坐在后座，指尖轉著那枚徽章，眸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黑礁、A國貨輪、目標明確的伏擊……這些線索串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單純的黑市搶貨。一個境外黑市，怎麼可能悄無聲息摸進國內，還精準卡准了運貨的時間地點？
除非內部有人。
如果真是內鬼，那這個人很可能就出在赤霄。
想到這裡，他眼底的寒意又沉了一層。
副駕的二組隊長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他，喉結動了動，還是忍不住開口：「夜哥，老周他們……會不會真的……」
「老周跟了我五年，什麼大風浪沒見過。」夜臨淵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沒找到屍體之前，別往壞處想。」
話是這麼說，他心裡清楚，對方能把沿途監控全清理乾淨，下手必然狠辣，老周他們十有八九凶多吉少。
四十多分鐘後，車子停在離伏擊點還有兩公里的土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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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開容易打草驚蛇，一行人下車徒步往山里走。
二組的人散開搜索，順著痕跡往伏擊點走。
沒多久，最側邊的隊員忽然低喊了一聲：「這裡有東西。」
夜臨淵走過去，就見溝坎里躺著一個對講機，外殼裂了好大一道縫，電池早摔掉了，殼子上還沾著已經發黑的血跡。
二組隊長蹲下來翻了翻，抬頭道：「是老周他們隊裡的裝備，編號對得上。」
夜臨淵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血跡，已經凝固得發硬。這個出血量，絕對不小。
他沒說話，揮了揮手，讓隊員繼續往前搜。
又走了不到一百米，路邊的樹林裡，找到了被推下去的運貨卡車。
卡車側面彈痕密布，後車廂門大開著，裡面空空蕩蕩，原本裝電磁干擾裝置的防彈箱早沒了蹤影。
車廂板上留著幾個清晰的腳印，還有幾個沒抽完的菸頭，被踩滅在泥里。
隊員把腳印和菸頭收進證物袋。
夜臨淵圍著卡車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彈孔邊緣，彈痕還帶著被火藥燒過的焦糊痕跡。
看得出來，對方是早就在這裡埋伏好了，就等運輸車自投羅網。
他抬頭往四周看。這片樹林地勢高，剛好能俯視整條公路，確實是伏擊的好位置。
他踩著枯枝往坡上走，手電的光柱掃過地面，忽然停在一塊被翻動過的泥土上。
泥土裡插著半枚銀色的子彈頭，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口徑。
夜臨淵彎腰把彈頭摳出來，放在掌心掂了掂，瞳孔一縮。
這種特製的穿甲彈，是神策組織特有的。
可神策不是已經覆滅了嗎？南宮止水不是已經進去了嗎？那就只剩一個可能——這是南宮止水留的後手。
他站在坡上，風從林子深處灌過來，吹得他大衣下擺往後翻。他捏著那枚彈頭，指節發白。
如果真是南宮止水的後手，那就不是搶一批貨這麼簡單。
他立刻掏出手機，先撥了王慶的號碼。
「是我。」電話一接通，他就開口，「立刻加派兩組人，一組去夜家別墅，一組去幼兒園。把四個孩子和老爺子看住。」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他掛了，又翻出另一個號，撥出去。
「大哥。」他說，「是我。」
「怎麼了？」
「我這邊出了點事，可能跟南宮止水有關。你最近注意點提防。」
沈旭東那邊聲音沉了下來：「你確定？」
「不確定，但有這個可能。先防著。」
「知道了。我馬上安排。」
夜臨淵掛了沈旭東的電話，又撥了南宮明鏡的號。
「師父，是我。」他說，「神策可能還有餘黨，跟南宮止水有關。你那邊最近多留個心眼，別讓人鑽了空子。」
南宮明鏡在電話那頭問：「你查到什麼了？」
「一枚彈頭。神策專用的。等我這邊有了結果再跟你細說。」
「好。我這邊會讓人盯緊。」
三個電話打完，夜臨淵把手機揣回兜里，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彈頭。
這事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他把彈頭裝進證物袋，又給基地情報組打了過去。電話一接通就直接開口：
「立刻把黑礁的資料和神策組織的舊檔做交叉比對，把他們近五年所有有交集的人員、渠道全給我挖出來。另外，通知邊防那邊，盯緊所有神策殘黨的出入境記錄，一個都不能放跑。」
電話那頭的情報組長應聲記下，掛了電話。
夜臨淵捏著手機站起身，抬頭望向林子深處，指尖把證物袋捏得發緊。
「夜總。」二組隊長從坡下追上來，臉色很難看，「前面坡底找到了老周。還有另外五個隊員，都……都沒氣了。」
夜臨淵看著他：「還有一個呢？」
二組隊長愣了一下：「沒找到。」
夜臨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冷意幾乎凝住。
算上老周，押送組一共七個人。六具屍體，一個下落不明。
是跑了，還是就是那個內鬼？
他心裡更偏向後一種，但沒往下深想。
眼下不是定性的時候，先把人找出來。
他踩著枯枝往下走。坡底的灌木叢里，老周靠在樹幹上，胸口中了兩彈，早就沒了呼吸，手卻還攥著半個斷裂的彈片，指縫裡全是乾涸的血。
夜臨淵蹲在他面前，沉默了好一會兒，伸手合上他圓睜的眼睛，聲音啞得厲害：「老周，安息。」
他站起身，轉身對身後的隊員吩咐：「把人抬下去，通知組織安排撫恤。另外，把這片區域再篩一遍，哪怕是一根頭髮絲，都給我找出來。」
「是。」隊員們應聲散開。
夜臨淵站在坡地，掏出那枚徽章，指腹擦過帶著燒灼痕跡的紋路，嘴角勾了一下，沒什麼溫度。
不管是黑礁，還是沒死透的神策餘黨，敢動他夜臨淵的人，搶他赤霄的貨，這筆帳，他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討回來。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基地技術部發來的加密消息，說剛截獲了一段加密的境外無線電通訊，他們能力有限，還沒破解。
夜臨淵立馬想到了沈安寧。
本來不想讓她知道，但眼下這種情況，除了她，還真沒人能更快破解這段信號。
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撥通了沈安寧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沈安寧的聲音：「臨淵？怎麼啦？」
聽到她的聲音，夜臨淵周身的寒氣散了幾分，聲音也放柔了些：「寧寧，基地這邊出了點事，需要你幫個忙。技術部截了段加密無線電，你方便過去一趟嗎？」
「出什麼事了？」沈安寧的語氣緊了起來，「我馬上過去，地址發我。」
「你別擔心，我沒事。」夜臨淵連忙補了一句，「就是一點麻煩，需要你幫忙破個譯。我讓王慶派車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過去，你把位置發我就行。」
「不行，你單獨行動太危險，還是讓王慶派車過去接你穩妥些。」夜臨淵堅持。
那頭沈安寧沉默了兩秒，才出聲：「我知道了。你也小心點，別衝動。」
「放心，我心裡有數。」夜臨淵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口袋，看向還在搜索的隊員，沉聲道，「都仔細點，別漏任何東西。」
他自己也重新往樹林深處走，一路低頭看地上的痕跡。
忽然，在一棵大樹的樹幹上，發現了一個新鮮的刀刻標記，隱隱指向山脈深處的廢棄礦洞。
夜臨淵眸色一冷，把二組隊長喊過來，指著標記開口：「帶兩隊人跟我往裡面走。剩下的人留在這裡收尾，把屍體和證物都送回基地。」
「是。」
二組隊長立刻應聲，吹哨召集人手，很快就組好隊伍，跟在夜臨淵身後，往廢棄礦洞的方向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