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霧越來越重。
風一吹，涼氣直往領子裡鑽，腳下的腐葉踩上去發軟，有點滑。
夜臨淵走在最前面，手電往地上照，一路盯著那點若有若無的腳印。
走了十多分鐘，前方隱約露出洞口黑乎乎的輪廓。風從洞裡吹出來，帶著一股潮鏽味，還有點硝煙的氣味。
夜臨淵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腳步，各自散到樹後隱蔽，槍口對準洞口。
他靠到洞口邊上，側耳聽了幾秒，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回身比了個包抄的手勢。
兩組人一左一右，貼著岩壁慢慢往上圍，腳步放得極輕，槍口始終對著洞口方向。
到了洞口兩側，前面的人打了個手勢，後面的人跟上，前後不過十幾秒，就把洞口圍死了。
「進。」
夜臨淵低喝一聲，率先跨步衝進去，手電光掃過空曠的洞廳。
洞裡散落著幾個空煙盒，還有幾個新鮮的礦泉水瓶。地面留著好幾組腳印，一直延伸到礦洞深處的巷道。
往前走了不到五十米，巷道拐角的地上丟著一個空的防彈箱，正是原來裝電磁干擾裝置的那個。箱子蓋被撬開，扔在一邊，裡面早就空了。
二組隊長踢了踢空箱子，咬牙罵了一句：「這群雜碎，動作還真快。」
夜臨淵沒說話，光柱往巷道深處照。岩壁上還留著新鮮的摩擦痕跡，顯然貨是剛從這裡運走沒多久。
他順著痕跡繼續往前走，走到巷道分叉口，腳下忽然踢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照，是一部沾了血的手機，屏幕已經被踩碎了。
他彎腰撿起來，按了下開機鍵，居然還能亮，只是鎖屏需要密碼。
他把手機遞給身後的隊員：「送回基地，讓技術部解開鎖，看看裡面有什麼。」
隊員接了手機快步往洞口走。
夜臨淵剛要往裡走，忽然停住。
深處有滴水聲，一下一下的。然後是一聲很輕的響動。
他抬手攔下身後的人，放慢腳步，貼著岩壁往聲音那邊挪。
轉過一塊突出的岩壁，角落裡縮著一個人。
聽到動靜，那人猛地抬頭，手裡的刀子對著這邊：「別過來，再過來我捅死你。」
手電光落在那人臉上，夜臨淵眯了眯眼。
居然是老周隊裡唯一一個沒在坡底找到屍體的隊員。
「張弛？」二組隊長喊出他的名字，「你怎麼在這兒？」
張弛看到是他，握著刀的手顫了顫，刀子「噹啷」掉在地上，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李隊長……我……他們……」
他連滾帶爬撲過來，被隊員死死按住。張弛也不掙扎，只顧著哭：「對方人太多，太能打了，周哥讓我躲起來，讓我找機會逃出去報信……」
李隊長皺著眉看他這副模樣，心裡先鬆了大半，抬手按住隊員的肩膀示意鬆開，嘆著氣開口：「行了行了，沒事了，都是自己人，起來吧。」
隊員鬆開手，張弛癱在地上抖著腿爬起來，連說話都還是斷斷續續的：「周哥他們……真的太慘了……對方有二十多個人，個個都帶著槍，上來就圍堵我們，我們根本頂不住……」
他抹了一把臉，臉上全是灰和淚：「周哥中槍之後還撐著給我斷後……」
「老周讓你出來報信，」夜臨淵打斷他，聲音沒什麼起伏，「你為什麼不往基地走，反而往礦洞深處躲？」
他站在張弛面前，手電光從下往上照著，就那麼看著他。
張弛抬頭對上那雙眼睛，後背一涼，趕緊低下頭。
「我……被他們追著開槍，只能往這邊躲，想著先藏起來等人來搜。我不敢亂跑，怕撞見那些人，撞見了就是死路一條。我躲在這裡半天，聽見外面沒動靜了，剛想出來就撞見你們了。」
他說著又哭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著確實是嚇狠了。
李隊長忍不住看向夜臨淵，剛想開口說情，夜臨淵已經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張弛的褲腿上。
「你褲腿上沾的是什麼？」
張弛猛地低頭，下意識往身後藏腿：「沒、沒什麼，就是沾了點泥……」
「泥？」夜臨淵蹲下身，一把扯過他的褲腿，指尖捻過那片深褐色的印記，「這是新鮮的火藥漬。你一個躲起來的人，怎麼會沾到這種東西？」
張弛的眼神閃了一下。
夜臨淵沒給他喘氣的機會，手往他後肩一探，指尖按在那道破了口子的衣服上：「還有，你後肩的傷口，子彈擦過的傷口，衣服破了，血卻沒滲多少。你自己劃的吧？」
張弛臉色一下白了，腿一軟又跪回地上：「夜總，我沒有，我真沒有……」
「沒有？」夜臨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周手裡的彈片，是從你領口勾下來的吧？他都快死了，還不忘給我們留證據。」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重。
「說，黑礁的人呢？電磁干擾裝置被運到哪裡去了？他們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背叛赤霄？」
張弛聽到這裡，反而不哭了。
他抬起頭，臉上的慌亂一點點褪下去，露出幾分陰狠：「不愧是夜臨淵，這麼快就猜到了。」
李隊長瞪圓了眼睛，拔出槍對準他：「你是內鬼？我瞎了眼才信你的鬼話！」
張弛扯了扯嘴角：「這年頭，誰跟錢過不去？黑礁開的價，是我干十年都賺不來的。要怪，就怪你們擋了別人的路，也擋了我的財路。」
「東西呢？」夜臨淵聲音冷下來，「電磁干擾裝置，被他們運去哪了？」
「晚了。」張弛攤攤手，「我給你們拖了這麼久，他們早帶著東西出了邊境。你們追不上咯。」
夜臨淵臉色沉下來，剛要再問，張弛突然摸向腰間，手一揚就是一把淬毒的冷針直撲面門。
夜臨淵早有防備，側身躲開，抬手一槍打在他膝蓋上。
「砰」的一聲，張弛慘叫著倒在地上，捂著膝蓋滾來滾去，額頭上瞬間冒了滿冷汗。
「帶回去。」夜臨淵收回槍，擦了擦濺在袖口的血，「撬開他的嘴，我不信他什麼都不說。」
隊員上前架起癱在地上的張弛。張弛咬著牙，還在惡狠狠地罵：「夜臨淵，你得意不了多久！」
夜臨淵沒理他，目光重新落向巷道深處，指尖按了下耳麥給外圍警戒的隊員發信號：
「留兩個人清理洞口，其餘人分成三路往深處搜，注意看岩壁和地面有沒有新鮮拖痕或者標記。黑礁的人不可能把這麼大的裝置憑空變走，留下張弛在這裡拖時間，肯定......」
話還沒說完，巷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震得頂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煙氣混著塵土順著巷道湧出來，嗆得人不住咳嗽。
二組隊長皺著眉揮開面前的灰：「不好，他們留了炸藥，要炸洞封路。」
夜臨淵抬手擋開一塊落石，腳步沒退，反而提著槍往裡面走：「越是這樣，越說明裡面還有東西沒帶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