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著夜臨淵往裡沖。
巷道頂的碎石不停往下掉,幾處窄的地方被塌下來的土石堵了,人只能貼著碎塊擠過去。
衝到爆炸的位置,前面的巷道已經塌了半邊,把路封死,只剩底下幾條窄縫還在往外冒灰煙。
夜臨淵按住耳麥:「通知基地,調工程組過來清障,帶生命探測儀。」
隊員應聲去安排。
夜臨淵站在塌牆前,指尖敲了敲岩壁,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抬頭看了看被煙塵糊住的洞頂,心裡大概有了數。
黑礁的人不是真要封洞,是怕他們發現藏在裡面的東西。或者,還留了人在裡頭斷後。
李隊長靠過來,壓著聲說:「夜總,工程組過來得兩個小時,這洞還在掉石頭,咱們要不先退到洞口等著?太危險了。」
「不用等。」夜臨淵晃了晃手電,光柱掃過岩壁下方的窄縫,「你看這兒,縫夠寬,能容一個人鑽過去。我先進去探探,你帶人在外面守著,等工程組到了再進來匯合。」
「那怎麼行。要進也是我進,您不能冒這個險。」李隊長立馬攔住他。
「少廢話。」夜臨淵推開他的手,「我對爆破痕跡比你熟。抓緊時間,晚了指不定又出什麼么蛾子。」
他說完,卸下多餘裝備,只留槍和手電,弓著身子鑽進窄縫。岩壁蹭著後背,硌得生疼。他咬著牙往前挪,沒一會兒就鑽到了另一邊。
這邊的巷道沒塌多少,煙更重了。
手電往前照,深處有一點紅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抽菸。
夜臨淵後背繃緊,端著槍放輕腳步往那邊挪。越往前走,煙味越清楚,還混著一點淡淡的香水味。是境外很流行的一款古龍水。
轉過拐角,巷道盡頭靠著一個穿黑風衣的男人,腿上流著血,半個身子斜倚在岩壁上。
看見他過來也不慌,慢悠悠彈了彈菸灰,開口是一口蹩腳的中文:「夜臨淵?比我想的來得快。」
「你是黑礁的人?」夜臨淵端著槍對準他,「東西呢?」
男人笑了笑,扯了扯受傷的腿:「不用找了,我就是留下來等你的。張弛那個廢物沒攔住你,倒是也幫我們拖夠了時間。東西早送走了,你抓我也沒用。」
「送哪兒了?」夜臨淵往前踏了一步,「你們費這麼大功夫把東西偷出來,到底要幹什麼?」
男人慢悠悠吸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按在岩壁上捻滅:「你猜。」
他笑了一下:「等你猜出來,什麼都晚了。」
話音剛落,他抬手對著自己下巴就是一槍。
「砰」的一聲,男人直挺挺倒下去,血順著岩壁淌開,很快洇濕了一片。
夜臨淵快步上前蹲下,探了探他的頸側,已經沒脈搏了。口袋裡只摸出一塊刻著黑礁標記的金屬牌,別的什麼都沒有。
他站起身,捏著那塊金屬牌,眉頭皺了起來。
張弛被抓了,這個人自殺了,線索斷在這兒。黑礁做事乾淨,不留活口,連自己人都下得去手。
這說明他們背後的人,比黑礁本身更麻煩。
南宮止水,一定是他。
他目光掃過男人懷裡露出的半張摺疊地圖,伸手抽出來展開。手電光照上去,上面歪歪扭扭畫了半個模糊的坐標,剩下一半被血浸透了,根本看不清。
他把地圖折好塞進懷裡,招呼外面的隊員進來。
沒一會兒,李隊長帶著人擠進來,看到地上的屍體愣了愣:「自殺了?」
「嗯,死口。」夜臨淵指了指牆角,「那邊堆著幾個空包裝箱,就是裝電磁干擾裝置的。咱們來晚一步。」
李隊長咬著牙罵了一句,又看了那屍體一眼:「這些人是真不拿自己人的命當命。夜總,你說這背後到底是誰?」
「不會是小角色。」
夜臨淵說完,讓人先把屍體抬出去,又安排人順著巷道繼續往深處搜,把能採到的痕跡全打包帶回基地。
他重新靠回岩壁,摸出懷裡那半張沾血的地圖,就著手電光又看了一遍。
那半個坐標露出來的數字,隱隱指向西南邊境的舊靶場。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黑礁的人要是真想毀了這張圖,大可直接帶走燒掉,犯不著留在屍體身上等著被發現。
這半張圖,像是故意留的。
他捏著地圖的邊角,指腹在血跡上擦了一下,眼神冷了下來。
轉身看向李隊長:「留一隊人守在這裡,等工程組來清障。剩下的跟我回基地。」
「那這屍體呢?」李隊長問。
「帶回去。他不是黑礁的人嗎,查他的臉,查他近半年所有出入境記錄,一個都別漏。」
「是。」
車子駛回基地的時候,沈安寧已經做完了信號破解,正坐在技術部的休息室里等他。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過來,眼睛先落在他沾了塵土的大衣上,迎上去:「有沒有受傷?」
夜臨淵拉過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聲音放輕:「我沒事,就是蹭了點灰。破解出來了嗎?」
「出來了,內容很奇怪。」
沈安寧點頭,拉著他往操控台走,屏幕上還留著翻譯出來的通訊內容。
「上面寫的是『貨已離港,按原計劃送入蒼梧山,對接人不變』。」沈安寧說,「蒼梧山就在西南邊境。可我總覺得,這段通訊截取得太順利了。」
夜臨淵盯著那行字,又想起懷裡那半張地圖,心裡那點疑慮坐實了。這是個圈套,引著他往舊靶場去。
先是張弛在礦洞拖時間,再是黑礁的人自殺斷線索,接著是半張故意留下的地圖,最後是一段「恰好」被截獲的通訊。
每一步都在把他往一個方向推——蒼梧山,舊靶場。
太順了,順得不正常。
「怎麼了?」沈安寧碰了碰他的胳膊。
「沒什麼,我懷疑是陷阱。」夜臨淵把懷裡那半張地圖掏出來放在桌上,「那邊故意給我留了這麼個地方,信號又剛好指向同一個位置,就是等著我往裡頭鑽。」
沈安寧眉頭微蹙:「他們引你過去,想幹什麼?」
「無非兩種。」夜臨淵說,「要麼把我引開,趁我不在,在別處動手。要麼直接在蒼梧山設伏,要我的命。」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不管是哪種,他都不能順著對方的棋走。
「可他們既然敢引你過去,就說明那邊一定有東西。」沈安寧說,「你不去,就永遠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
「我知道。」夜臨淵說,「所以我去,但不能按他們想的方式去。」
他轉頭看向沈安寧,語氣放柔了些:「你留在基地,哪兒都別去。我去一趟就回。」
沈安寧搖頭,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蒼梧山我以前去過。那邊地形複雜,舊靶場在深山裡,沒有嚮導根本找不到路。你手下那些人,沒一個比我熟。你帶我過去,能省不少時間。」
「太危險。」
「你去就不危險了?」沈安寧看著他,「既然是陷阱,你更不能單獨帶隊過去。多個人,多個照應。」
夜臨淵看著她篤定的眼神,剛要開口拒絕,就被她搶了話:「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別想讓我留下來躲著。」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好,帶你去。但你得跟在我身邊,不許離開我的視線半步。」
「知道了。」沈安寧說。
他抬手召來門外等候的李隊長,吩咐道:
「立刻點齊三個小隊,帶上裝備,連夜趕去蒼梧山。另外給邊防站發消息,讓他們加派人手盯著蒼梧山周邊的出入口,別放任何人進出,有可疑人員直接扣下。還有,讓王慶盯緊我家的方向,一旦有異動立刻通報。」
「明白。」李隊長應聲下去安排。
夜臨淵又補了一句:「讓技術部把那部手機的解鎖進度報給我。張弛嘴裡還有東西,別讓他死在醫院裡。」
「是。」
夜臨淵拿起桌上那半張地圖折好揣回兜里,牽起沈安寧的手往外走:「走,看看這群老鼠到底想玩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