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八點出發,借著夜色往西南邊境趕,十點不到,就摸到了蒼梧山外圍。
路上,夜臨淵坐在后座,低頭敲了幾行字發出去,又翻出一條加密頻道,把另一條指令輸進去。
發完,鎖屏,手機扣在腿上,抬眼看向窗外。
沈安寧坐在他旁邊,偏頭看他:「怎麼了?」
「沒什麼,安排點事。」
沈安寧沒再問,把車窗降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她縮了下脖子,又升上去。
外面黑沉沉一片,山林什麼都看不清。
她回過頭,對夜臨淵說:「舊靶場在山腹的坳地里,當年是軍方的試炮場,廢棄之後路就荒了。車只能開到這兒,剩下的得走進去。」
夜臨淵點頭,推開車門。
冷風裹著潮氣撲到臉上。他回身把沈安寧的衣領往上拉了拉,壓低聲音吩咐身後的人:
「一隊走左翼包抄,二隊跟我走中路直插靶場,三隊留在山口接應,守住退路,發現不對立刻發信號。都把消音器裝上,沒我的命令不許開槍。」
隊員們應聲散開,很快沒入路邊的密林。
夜臨淵牽住沈安寧的手,把她護在身側,踩著亂草往山里走。
路確實荒得厲害,齊膝的雜草里藏著不少當年試炮留下的彈坑,一不小心就會踩空。
沈安寧走在他身邊,時不時抬手撥開擋路的樹枝,低聲給身後的人指路:「往前三百米有片斷崖,得繞著左邊的灌木叢走,別踩右邊,下面是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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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將近十分鐘,前方的樹林漸漸稀疏,隱約能看見一片被炸得坑坑窪窪的開闊地,殘舊的鐵絲網歪歪扭扭掛在斷木上,正是廢棄的舊靶場。
夜臨淵抬手比了個停的手勢,全隊人立刻伏低身子。他端著望遠鏡往坳地中心看,靶場盡頭那棟當年放彈藥的舊倉庫門敞開著,裡面亮著一盞昏黃的燈,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不對勁,太安靜了。」沈安寧伏在他身邊,壓低聲音,「就算是設伏,也不該一點動靜都沒有。」
夜臨淵沒說話,望遠鏡慢慢掃過靶場周圍的山坡。山坡上的樹林安安靜靜,連鳥叫都沒有一聲,擺明了早就被人控制住。
他收回望遠鏡,指尖蹭了蹭槍柄。果然是沖他來的,整個靶場就是個擺好的籠子,就等他鑽進去。
他偏頭對旁邊的小隊一打手勢,左翼的隊員立刻悄無聲息摸向兩側的山坡。他自己起身扣緊裝備,對沈安寧說:「你就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沈安寧抓住他的胳膊,「你知道的,我不會拖後腿。」
夜臨淵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頭,牽著她往舊倉庫摸過去。
越靠近倉庫,空氣里的味道越不對勁,混著潮氣和淡淡的硝煙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夜臨淵把沈安寧往身後一擋,抬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側身貼到倉庫的磚牆後,聽了一會兒。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沖沈安寧遞了個眼神,借著半開的門板探身進去。
槍口掃過倉庫,裡面空蕩蕩的,地上扔著半串沒吃完的乾糧。房樑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燈泡,晃得牆上的影子來回搖。
他剛皺起眉,倉庫外西側山坡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槍響,緊接著就是密集的交火聲。
夜臨淵反應極快,一把拽過沈安寧貼到牆後。
對方根本沒打算守在這裡等他進來,早就在外圍占好了山坡等著圍堵,這裡本來就是個空誘餌。
他摸出腰間的對講機,剛要傳消息,就聽見三隊隊長壓得極低的聲音:「夜總,山口後路被堵了,對方來了不少人。我們頂得住,但你得儘快撤。」
「知道了。」夜臨淵掛了,牽起沈安寧的手往倉庫後門走,「對方抄了後路,我們從後山繞出去。」
後門沒鎖,推開就是一條窄土路,順著坡一直通到後山的密林里。
剛跑出去沒兩步,頭頂突然掃過來一道強光,緊接著子彈擦著樹幹飛過。
夜臨淵把沈安寧按倒在一塊巨石後面,抬槍朝著光源打了一發,對方的探照燈歪到了一邊。
他拉著沈安寧起身繼續往密林深處沖。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喊話聲順著風飄過來:「夜臨淵,放下槍出來投降,今天你插翅也難飛。」
沈安寧反手抽出後腰的備用槍,抵在肩窩往身後瞄了一眼,扣下扳機,打中了跑在最前面那人的胳膊。
對方痛呼一聲,滾下了土坡。
夜臨淵餘光掃到她的動作,攥著她的手緊了緊,腳下沒停,專挑樹木茂密的地方鑽。
對方人多,把整座山圍了起來,跑了不到一刻鐘,前後都傳來了腳步聲。
兩人被逼到一塊斷崖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谷,風從谷底往上吹,颳得人站不穩。
夜臨淵背靠著斷崖站定,把沈安寧護在身後,雙槍上膛,看著從樹林裡圍出來的黑衣人。
領頭的人一步步走出來,扯掉臉上的面罩,笑了一聲:「夜總,好久不見,沒想到會栽在這兒吧?」
沈安寧從夜臨淵身後露出半張臉,盯著那人看了幾秒,低聲說:「是黑礁的二當家。」
「難怪看著眼熟。」夜臨淵槍口對準他胸口,聲音沒什麼起伏,「黑礁的二當家都親自出馬了,看來這次是下了血本要我的命。」
他盯著二當家,聲音沉下來:「我的貨呢?」
二當家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貨?」
他摸了摸下巴,像是在琢磨什麼,慢悠悠開口:「夜總都到這份上了,還惦記那批貨呢。」
「我問你貨呢。」夜臨淵重複了一遍,槍口沒動。
「貨啊……」二當家拖了個長音,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身後護著的沈安寧身上,笑得更開了,「貨好著呢,走得比你快。」
他抬手指了指夜臨淵腳下的斷崖:「這地方不錯,山高谷深,埋個人,連碑都省了。」
身後那些黑衣人跟著鬨笑起來,笑聲在空蕩的山谷里盪開,聽著格外刺耳。
夜臨淵臉上沒什麼表情,槍口對著他:「你以為我死了,貨就出得去了?」
「出不出得去,不勞夜總操心。」二當家說,「你只要知道,今天這局,從你們進山那會兒就定了。」
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點得意:「夜總,認命吧。識相的話,把手銬戴上,裝備都交出來,我給你個痛快。你身邊這位姑娘,我也能放她一條生路。」
沈安寧往前半步,和夜臨淵肩並肩站著,冷笑一聲:「想要我們的命,先問問我們手裡的槍答不答應。」
夜臨淵悄悄往後挪了一步,用身體擋住斷崖邊緣,低聲對沈安寧說:「一會兒我引開他們,你順著崖壁上的藤條往下爬。下面有塊平台,三隊的人會繞過來接應。聽見了嗎?」
沈安寧攥著槍的手緊了緊,沒說話,只往他身側又靠了靠。
二當家等得不耐煩,抬了抬下巴:「既然夜總不肯給面子,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夜臨淵突然抬手朝著人群連開兩槍,當場撂倒了最前面兩個人,同時胳膊一使勁,把沈安寧往藤條那邊推:「走!」
沈安寧踉蹌了兩步,反而轉身抬槍打中了二當家的肩膀,二當家痛得悶哼一聲,怒吼著下令:「開槍!給我打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