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一響,子彈掃過來,打得碎石亂飛。
夜臨淵拽著沈安寧滾到一塊斷碑後面,肩窩一熱,中彈了。
他咬著牙沒出聲,抬手又反擊了兩槍。血順著胳膊往下流,洇透了黑色作訓服。
沈安寧看見了,眼睛一下紅了,伸手按住他的傷口:「你中彈了。」
「沒事,小傷。」夜臨淵推開她的手,喘了口氣。
山下傳來援軍的槍聲,他眼睛亮了亮,「援軍到了,撐住就能出去。」
二當家聽見山下的動靜,急紅了眼,端著槍衝上來。
夜臨淵推著沈安寧躲開,抬槍對準他的心臟,扣下扳機。
槍響過後,二當家倒了下去。
剩下的黑衣人沒了領頭的,陣腳亂了,沒多久就被衝上來的援軍解決。
夜臨淵靠著斷碑滑坐在地上,沈安寧蹲下來按住他的傷口,拿出銀針封住穴位,又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藥塞進他嘴裡:「咽下去,止血的。」
夜臨淵咽了,喉結動了一下。
血還是順著指縫往外滲。
沈安寧也慌了:「子彈打在肩窩,沒傷到骨頭,但再拖下去會失血性休克。得趕緊下山。」
夜臨淵抬手擦了擦她臉上沾的草屑,語氣還穩著:「別慌,先去找貨。」
沈安寧抓住他的手:「都什麼時候了還管貨。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現在立刻下山治傷。」
一個隊員從倉庫方向跑過來,喘著氣匯報:「夜總,倉庫搜過了,空的,什麼都沒留下。」
夜臨淵眉頭擰了擰:「多半是往邊境口岸去了。還好我出發前就讓人在各個口岸布了卡,他們帶著那麼一大批貨,休想出境。」
「你別說了,留點力氣。」沈安寧說。
隊員架起擔架。
沈安寧蹲下身,小心幫夜臨淵挪上去,指尖碰到他滲血的傷口,鼻尖忍不住發酸。
夜臨淵察覺到她的情緒,抬手捏了捏她的手腕,聲音低啞:「我沒事,放心。」
一行人順著山路往山口走。
剛走出去沒多遠,留守外圍的隊員急沖沖跑過來:「夜總,口岸那邊傳來消息,截住了三輛貨車,車上的貨數量對不上,還差五箱。」
夜臨淵靠著擔架閉眼養神,聽見這話睜開眼,眼神一下清了:「差的那半批,肯定還在山裡沒運出去。二當家親自留下來堵我,就是為了給運貨的人爭取時間。」
他咬著牙撐著坐起身,按住滲血的肩窩吩咐:「立刻封鎖蒼梧山所有出山路,帶人往西北方向搜。對方帶著貨走不快,肯定還沒繞出山。」
沈安寧按住他的肩不讓他動,皺眉勸他:「你現在這個樣子必須立刻下山處理傷口,搜貨的事交給隊員們去做。」
夜臨淵剛想拒絕,她又說:「你要是撐不住出了意外,咱們就算截到貨也沒用。你放心,隊員們都是跟著你摸爬滾打出來的,這點事交代清楚了肯定能辦好。」
夜臨淵看著她皺緊的眉頭,指尖動了動,最終還是鬆了口,靠回擔架上,閉著眼低聲對旁邊的隊員說:「按我說的辦,留兩個小隊跟著我下山,剩下的全去搜。」
隊員應聲領命,立刻分派人手。
一部分人抬著夜臨淵往山口走,剩下的分成小隊往西北方向散開搜山。
車就在山口等著。
沈安寧跟著坐上去,一直蹲在擔架邊按著夜臨淵的傷口,指尖全是溫熱的血。她低著頭,咬著唇不敢出聲,怕一開口就帶出哭腔。
夜臨淵抬手撫了撫她的發頂,聲音還是啞的:「哭什麼,我還沒死呢。」
沈安寧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吸了吸鼻子:「誰哭了,風迷了眼。」
夜臨淵低低笑了一聲,扯到傷口,悶哼了一下。
沈安寧立刻慌了,按住他:「別亂動,少說話,省點力氣。」
車開得又快又穩,半個多小時就到了山下臨時據點的醫療點。
醫生早就在這兒等著,一看見夜臨淵進來,立刻推了手術台準備取子彈。
沈安寧跟著擔架進了醫療點,掃了一眼器械台,又看了看那個正戴手套的醫生。
「我來。」她說。
醫生愣了一下:「取子彈要專業消毒和縫合,你……」
「讓她來。」夜臨淵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醫生回過頭看他。
「她是千面。」夜臨淵說。
醫生手裡的鑷子停了一下。
千面,無名神醫唯一的徒弟,圈內人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他原以為這人該是個上了年紀的,怎麼也想不到會是眼前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女人。
「您是千面?」醫生看著她,語氣里全是意外,「無名老先生的徒弟?」
「是我。」沈安寧說。
醫生怔了兩秒,往旁邊讓了半步,把位置讓出來:「那我給您打下手。」
「好。」沈安寧點頭,「你在旁邊幫我遞器械就行。」
她轉身進了準備間,換了身手術服,把頭髮塞進帽子裡。
出來後走到消毒台前,雙手浸進消毒液,按著規範搓洗得乾乾淨淨,拿無菌巾擦乾,戴上無菌手套,動作利落又沉穩。
醫生站在旁邊看著,越看越意外。她那雙手,穩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夜臨淵躺在手術台上,看著她站在無影燈下。碎發被帽檐壓著,眼神專注,手很穩。他看了兩秒,勾了勾唇角,沒說話。
沈安寧站到台前,低頭看了一眼傷口。
子彈打進去的地方皮肉外翻,血還在往外滲,周圍的銀針還封著,是她剛才在山上扎的。
「局麻。」她說,「就肩窩這一塊,劑量別多。」
醫生遞過麻藥。她接過來,先在傷口周圍打了幾個點。
針尖進去的時候,夜臨淵肩膀繃了一下,又松下來。
「疼就說。」沈安寧說。
「不疼。」夜臨淵說。
「嘴硬。」
她等了兩分鐘,拿針尖在他肩窩旁邊點了一下:「這兒有感覺嗎?」
「有。」
「這兒呢?」
「沒有。」
「行。」沈安寧放下針,拿起鑷子和探針,回頭對醫生說,「按住他。」
醫生按住夜臨淵的肩膀。
她低下頭,鑷子精準地探進傷口裡。
探針進去的時候,醫生明顯看出來,她找彈頭的手感極准,像是早就知道那顆彈頭在哪個位置。
他這才明白,千面這兩個字不是虛名。
夜臨淵咬著牙沒哼一聲,視線一直落在沈安寧緊抿的唇上。
沒一會兒,鑷子夾著彈頭碰了碰托盤,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沈安寧鬆了口氣,抬頭對夜臨淵笑了笑:「出來了,沒傷到血管,運氣不錯。」
醫生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顆彈頭,又看了看傷口,心裡又沉了一下。
這個位置,換他來取,至少要試探兩次,還不一定一次清乾淨。
接著是清理創面、縫合。縫到最後一針,醫生忍不住低聲說:「您這手藝,比我們院裡那幾個老醫生都穩。」
「練得多。」沈安寧說。
包紮完,撤掉手術巾,沈安寧摘了手套擦了擦汗,回頭對夜臨淵說:「好了。接下來每天換藥,半個月就能拆線。這段時間別亂動,好好養著。」
醫生在旁邊收拾器械,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里全是敬佩:「以後有機會,真想多跟您討教幾手。我們在這邊境跑得多,見了不少中槍傷的,好多都因為取彈不及時落下病根。」
沈安寧擦汗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笑了笑:「等這事了了,有空我把處理槍傷的要點整理一份給你。」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搜西北方向的那個隊長匆匆闖進來,臉色帶著急色:「夜總,西北方向的林子裡找到了貨,藏在一個山洞裡。可我們進去的時候,發現貨箱數量不對,多了三個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