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的話剛說完，夜臨淵就撐著坐起來靠在枕頭上，眉頭一下擰緊：「走，去看看。」
沈安寧趕緊上前按住他：「你剛縫完，不准動。我過去看。」
她轉頭看向隊長：「帶路，我去驗。」
隊長應聲轉身。
沈安寧抓過外套搭在胳膊上，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沖又要開口的夜臨淵擺了擺手：「老實躺著，我去去就回。」
門帶上，屋裡一下靜了。
醫生收拾好東西，看夜臨淵還皺著眉盯著門口，小聲勸了一句：「夜總，您剛做完手術，躺下歇著吧。」
夜臨淵沒說話，手無意識摩挲著身側的床單，那裡還留著剛才沈安寧按上來的溫度。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靠回枕頭上，閉著眼沉聲開口：「派兩個槍法好的跟著她，把山里剩下的崗哨都補上。」
醫生應聲出去安排。屋裡只剩夜臨淵一個人，肩頭的麻藥勁慢慢退下去，痛感一陣陣翻上來，他沒放在心上。
他腦子裡過的，是那三個多出來的箱子。
貨找回來了，還多了三箱，這不是好事。對方要是真想運走，不會多留；多留了，說明那三箱本來就不是給他們運的。
是留給他的。
這邊，沈安寧坐車趕到西北林子外圍，下車跟著隊長往裡走。
路上聽隊長補了詳情：他們找到山洞的時候，洞口有新鮮的腳印，比他們的人小一圈，看著像個女人留下的。進去清點貨的時候就發現不對。
沈安寧聽完腳步沒停，指尖扣了扣外套口袋裡的槍：「有人碰過那幾個箱子沒有？」
隊長趕緊搖頭：「我一看不對，就讓所有人退出來了，沒人碰過，就等您過去查驗。」
「做得好。」沈安寧說，「這種來路不明的箱子，最怕亂碰。」
隊長聽得後背一緊，腳步又快了些。
到了山洞洞口，沈安寧在洞口的石頭上磕了磕靴底，拔槍打開保險別在腰後，才彎腰鑽進去。
洞裡潮氣很重，還混著一股新木箱的味道。幾盞應急燈放在角落，把堆在洞壁邊的貨箱照得清楚。
沈安寧走過去蹲下，挨個掃過那三個多出來的木箱。箱板是新的，封口也是新的，跟旁邊那批原貨的包裝不是一個批次。
她戴著手套抽出銀針，在箱板縫隙里挑出一點粉末，放到試紙上。
不過幾秒，銀針針身泛出青黑色，試紙也變成了深紫。
沈安寧心裡一沉。這毒比她預想的還烈。
隊長湊過來：「沈小姐，這是什麼？」
「是毒。」沈安寧聲音壓得很低，把試紙收回密封袋裡，「一碰就滲進皮膚，兩個時辰就能讓人臟器衰竭，救不回來。」
她看了隊長一眼，又補了一句：「還會傳染。碰過的人，碰過的東西，都能帶毒。」
隊長臉色變了：「傳染？」
「對。」沈安寧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對著洞口喊，「所有人都退到洞口外，保持距離，別碰洞裡任何東西。」
隊長嚇了一跳，趕緊招呼人往外退，自己走在最後，聲音都發緊：「誰這麼歹毒，往貨箱裡摻這東西？」
「應該是對方留的後手。」沈安寧說，「怕我們截到貨，故意設了這麼個殺局。」
這種提煉手法極特殊的神經毒，她見過，只有神策內部才有，外面根本見不到。
腦海里第一個冒出來的名字，就是南宮止水。
她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不能亂，這會兒一亂，洞裡洞外這些人都得跟著出事。
她轉身對著洞外吩咐：「通知下去，所有人做好防護，把這三個箱子小心轉移到山腳下空置的石屋，門口派重兵守著，任何人不准靠近。剩下的原貨，全部用硫磺熏一遍，再篩一遍，確認沒沾染餘毒再裝車運走。」
隊長趕緊記下，轉身去安排人手。
沈安寧沒立刻走。她站在洞口，回頭又看了一眼那三個箱子。
南宮止水既然能在這裡設下毒局，那他會不會還有別的後手？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局還沒完。
三個箱子是餌，毒是鉤，鉤上還掛著什麼，她還沒看清。
正想著，洞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槍響，緊接著是隊員喝止的聲音。
沈安寧心裡一緊，拔槍沖了出去。
洞口樹林邊，一個穿灰布衫的女人倒在地上，胸口中了一槍，手裡還攥著個手雷。
沈安寧快步衝過去，目光掃過女人那張慘白的臉，確認不是見過的面孔，又掃過她手上的手雷，沉聲喝止已經圍上來的隊員：「都退遠點。」
她舉著槍盯著女人還在微微起伏的胸口，放輕了聲音：「誰派你來的？南宮止水？」
女人喉嚨里溢出嗬嗬的血沫，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嘴唇動了動，沒等發出聲音，頭就歪向一邊，沒了氣息。
她盯著那具屍體看了兩秒，又看了看女人手裡那顆手雷。
手雷的拉弦已經拉了，但還沒炸。
這不對。
正常來說，拉了弦的手雷兩三秒就炸，這個人從被發現到中槍倒地，怎麼也不止兩三秒。
除非這顆手雷是改裝過的，引信被延後了。
剛想到這裡，就見手雷拉弦處冒出一縷白煙。
「快跑！」
沈安寧嘶吼一聲，起身撲向旁邊的灌木叢。
身後轟然一聲巨響，氣浪推著她撞在樹幹上，木屑和碎石劈頭蓋臉砸下來。她悶哼一聲，咬著牙滾到低洼處，直到衝擊波過去才撐著抬頭。
煙霧漸漸散了。
剛才女人倒著的地方只剩一大片血跡和碎肉塊，樹樁都炸斷了。
隊員們爬起來圍過來，沒人受傷。
沈安寧鬆了口氣，撐著樹幹站起來，拍掉身上的泥土木屑。肩膀被碎石蹭破了一塊，火辣辣地疼，她沒在意，皺著眉看向那片炸出來的坑。
「把這裡圍起來，所有碎塊都收集好，找個沒人的地方用生石灰埋了。所有人回去拿硫磺皂徹徹底底洗一遍，換下來的衣服全部燒掉，別漏了任何東西。」
安排完，她低頭看了看手套上沾的灰，扯下來扔進坑邊，重新換了副乾淨的戴上。
走到那具殘屍旁邊，蹲下來，撥開女人肩膀上殘存的衣服。
肩頭露出一塊刺青，黃色的骷髏。
沈安寧盯著看了兩秒。
「是神策的人。」
帶隊的副隊長湊過來看了一眼：「神策？不是說早就……」
「沒覆滅。」沈安寧站起身，「至少沒死乾淨。剛才她是怎麼闖過來的？」
副隊長一臉愧疚：「山崗剛補完，還有缺口沒填上。她從缺口摸進來，被崗哨發現就往這邊跑，哨兵開了一槍，沒想到她直接衝過來了。」
沈安寧順著他指的缺口方向往遠處望了一眼。密林深不見底，風卷著樹葉簌簌響，像藏著無數雙眼睛。
她心裡那點不安更重了。
這個局，不像是臨時起的意。從多出來的三個箱子，到箱子上淬的毒，再到這個帶手雷衝過來的女人，一步一步，都算好了。對方不僅知道他們會來，還算準了他們每一步會怎麼走。
她沉聲道：「立刻讓人把缺口堵上，加派雙崗，再把整個山頭搜一遍，別漏了任何腳印和痕跡。另外，趕緊讓人給臨淵帶話，讓他那邊加強戒備，別出岔子。」
副隊長應聲拿著通訊器去安排。
沈安寧咬了咬後槽牙，拎著槍就走：「我先回去。搜山的時候小心點，但凡看到不對勁的影子，直接開槍，別留活口。」
話音落，人已經踩著碎葉往山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