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很快就到了家門口，遠遠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
兩人剛進去，四個小傢伙就撲了過來，圍在腳邊拽衣角，問怎麼現在才回來，昨晚去哪兒了。
夜暖冬抱著沈安寧的腿，仰著頭：「媽媽，你和爸爸是不是去玩了？為什麼不帶我們？」
沈安寧摸了摸他的頭，笑著哄：「沒去玩，去辦事了。下次帶你去。」
夜煦春一眼就看見他倆都受了傷，眉頭皺起來：「爸爸媽媽，你們受傷了？」
沈安寧伸手把他拉到跟前：「就是一點小擦傷，不疼，過兩天就好了。」
夜臨淵也捏了捏他的臉：「不礙事，小傷。」
夜煦春沒接話，眼睛在他倆身上來回掃了兩遍。他不像夜暖冬那麼好哄，看了一會兒，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沈安寧看在眼裡，沒多說，伸手又揉了揉他的發頂。
其他小傢伙還在嘰嘰喳喳地問，夜臨淵俯身跟夜暖冬說了句什麼，小傢伙眼睛一亮，拉著三個哥哥就往院子跑。
兩人這才進了客廳。
沈安寧換了家居服出來，靠著沙發坐下，剛歇了沒兩分鐘，夜臨淵的手機就響了，是王慶打過來的。
他接起來聽了兩句，目光沉下來。掛了電話才對沈安寧說：「那個缺頁檔案上的人，我讓王慶查了，是陸柏舟的父親。」
沈安寧一下坐直了，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怎麼會？陸柏舟說他是孤兒。」
陸柏舟跟她認識這些年，從來沒提過家裡，只說父母早亡，是孤兒。這個說法她信了，因為他說得太自然，不像編的。
夜臨淵走過來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他父親確實曾經是神策的成員，早年在一次任務里失蹤了。」
「失蹤？」沈安寧重複了一遍。
「對。」夜臨淵說，「那個年代的事，查起來麻煩，王慶那邊還在查。」
沈安寧沒說話，腦子裡亂糟糟的。
之前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一下子冒了出來。
在T國的時候，陸柏舟確實好幾次旁敲側擊問過她，要不要一起去M國發展。
他說M國是全世界武器研發最發達的地方，如果他們兩個過去，一定會有更好的前景。當時她只當是朋友的邀約，壓根沒往心裡去。
現在想起來，這裡面的每一句好像都別有用意。
而且他能接觸到國防研究院的核心項目。要是真和神策扯上關係，後果簡直不敢想。
沈安寧攥緊了夜臨淵的手，聲音沉下來：「難道那個Jack，真的是陸柏舟？」
夜臨淵點頭，語氣凝重：「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更何況他故意瞞著自己父親的身份，本身就很可疑。」
她穩了穩神：「他除了工作上的事，別的從來不聊。我真沒看出破綻。」
「南宮止水做事最會藏，能養出這麼沉得住氣的棋子，一點不奇怪。」夜臨淵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先不動聲色，我讓人盯著他，看看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沈安寧嘆了口氣，靠進他懷裡：「所以他接近我，根本就是早就布好的局。虧我一直把他當成值得信任的合作夥伴。」
夜臨淵低頭看著她：「現在發現了，總比一直被蒙在鼓裡好。盯著他，總能抓住把柄。」
沈安寧抬起頭，眼睛裡已經沒了剛才的錯愕：「你說得對，不能自亂陣腳。我先給T國那邊的朋友發個消息，讓他幫我查一下資料。」
她自己也能查，可陸柏舟在T國這麼多年，有些東西不在網上，得當地人跑一趟才快。
「行。」夜臨淵說，「我已經讓人去查他這些年的行蹤，看看他跟南宮止水有沒有聯絡。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別讓他察覺到我們已經起了疑心。」
沈安寧點頭：「我知道。明天蕭徹求婚，咱們高高興興去，別因為這點事壞了人家的好事。陸柏舟那邊本來就沒動作，我們急也急不來。」
夜臨淵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都聽你的，先不管他，陪孩子們好好吃晚飯。」
正說著，院子裡的笑鬧聲突然停了，緊接著就聽見管家喊：「少爺夫人，沈老爺沈夫人來了。」
沈安寧挑眉：「我爸媽怎麼來了？」
沈擎蒼牽著容姝走進來，手裡還拎著兩大盒孩子們愛吃的甜點，身後的司機抱著兩盒補品，一盒燕窩，一盒花膠。
一進門就說：「聽說你倆受傷了，過來看看，嚴重嗎？」
容姝已經甩開沈擎蒼，上前拉著沈安寧的手左看右看，眼圈當即就紅了。
「怎麼還傷著肩膀了？疼不疼啊？」
沈安寧趕緊拍了拍她的手哄：「媽，真沒事，小傷，早就處理過了。」
沈擎蒼也走過來，目光落在夜臨淵纏著繃帶的肩上：「你們兩個怎麼回事，一個兩個都傷了？醫生怎麼說？」
夜臨淵這才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隱去了那些兇險的細節。
沈擎蒼聽完，臉色還是不好，也沒再多說，把甜點放在茶几上，又讓司機把補品擱到一邊，才坐下開口：
「都是補氣血的。你倆都傷在肩上，最怕落病根，別不當回事。」
容姝還拉著沈安寧的手念叨，一會兒讓她好好養著，一會兒又說鴿子湯明天讓家裡傭人送來，給她補身子。
沈安寧乖乖應著，餘光瞥見幾個小傢伙踮著腳扒在門框邊往這邊看，嘴角翹了翹。
夜暖冬第一個憋不住，掙開傭人的手跑進來，抱著容姝的腿脆生生喊外婆。容姝彎腰把人抱了起來。
「外婆給你們帶了白松露蜂蜜千層和桂花燕窩奶凍，都不太甜，快過來吃。」
幾個孩子一聽，一下都涌了進來。
夜懷秋跑在最前面，挑了塊千層，先遞給夜覺夏：「二哥，你先吃。」
夜覺夏接過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夜暖冬被容姝抱著，伸手去夠奶凍，被容姝按住：「先擦手。」
「我手乾淨。」夜暖冬攤開給外婆看。
容姝看了一眼，笑了，拿濕紙巾給他擦了擦指尖，才把奶凍遞過去。
夜煦春掃了一圈盤子裡的點心，挑了塊最小的千層，拿了把叉子，退到沙發角落自己吃。
夜暖冬看見了，沖他喊：「大哥，你怎麼拿這么小一塊？」
「夠了。」夜煦春說。
夜暖冬撇了撇嘴，轉頭去纏夜覺夏，要搶他那塊。夜覺夏往旁邊挪了挪，沒讓他得手。
沈安寧看著孩子們圍著容姝，轉頭問沈擎蒼：「爸，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受傷了？」
沈擎蒼看向縮在容姝懷裡咬千層的夜暖冬，笑了笑：「還能是誰，冬冬跟可心說，可心告訴我們的。你媽聽了擔心得不行，當場就催著我過來。」
沈安寧哦了一聲，無奈搖頭：「臭小子，嘴還挺快。」
夜暖冬聽見媽媽說自己，含著點心抬起頭，含糊不清地喊了聲媽媽，又低頭繼續啃。
容姝看得好笑，伸手給他順了順背，怕他噎著，然後抬頭嗔她：「我自己的女兒，我能不擔心嗎？」
沈擎蒼順著話頭開口，話裡帶著點不贊同：「你們這次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出了這事，我們在家都跟著擔驚受怕。」
「就是怕你們擔心才沒說。」沈安寧笑著往沈擎蒼身邊靠了靠，「這不沒出大事嗎，好好回來了。」
夜臨淵也跟著開口：「爸，是我考慮不周，下次一定提前跟您說。」
沈擎蒼擺擺手：「我也不是怪你們，就是想著真有什麼事，家裡也能搭把手，別什麼都自己扛著。」
說了一會兒話，容姝見沈安寧靠著夜臨淵，臉色確實不差，也放下心來，轉而拉著夜臨淵問傷處恢復得怎麼樣，有沒有按時換藥，又叮囑了一堆注意事項。
孩子們吃得滿臉奶油，容姝拿著帕子挨個給擦臉。
整個客廳熱熱鬧鬧的，剛才壓在兩人心頭的沉重感，也跟著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