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容姝讓人燉的鴿子湯就送到了。
夜無渡嘗了一口，轉頭就打電話過去誇了容姝幾句，掛了電話又叮囑兩個孩子多喝點。
飯桌上，夜煦春還特意提醒沈安寧：「媽媽多喝一點，傷口好得快。」
沈安寧笑著給他也盛了一碗：「好，咱們一起喝。」
夜暖冬湊到夜臨淵跟前，仰著頭：「爸爸，周末真的帶我們去馬場嗎？」
夜臨淵颳了刮他的鼻尖：「記著呢，爸爸說話算數，周末一家人都去。」
夜暖冬眼睛一下亮了，轉頭沖夜懷秋擠擠眼。兩個小傢伙高興得碰了碰手裡的碗。
沈安寧看著孩子們雀躍的樣子，又看向夜臨淵，忍不住笑：「你慣著他們吧。」
夜臨淵給她夾了塊蒸糕：「答應過他們了，孩子們想去就去。你也正好散散心，別總悶著想陸柏舟的事。」
沈安寧點頭收下，剛要說話，夜臨淵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說了兩句就掛了。
「怎麼了？」沈安寧放下勺子問。
「王慶到T國了。」夜臨淵把手機放在桌上，「善堂的舊址還在。當年失火之後就廢棄了，現在改成了當地的臨時倉庫。他托人打好了招呼，今天就能進去翻，看看還能不能找到點沒燒掉的記錄。」
沈安寧喝了口湯：「希望能有點收穫。」
夜無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她：「你就別跟著操心熬神了。趁著養傷好好歇著，孩子們還等著你帶他們玩呢。」
沈安寧笑著應了聲。
夜臨淵也接話：「爺爺說得對，等王慶那邊有消息再說，現在急也沒用。」
吃完飯，夜無渡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消食，夜臨淵和沈安寧上了書房。
剛進去，沈安寧就接到了陸柏舟的電話，問她有沒有時間，有幾份剛從研究院傳過來的補充資料需要她過目。
沈安寧看了一眼身邊的夜臨淵，對著電話說：「我在家養傷，你直接發我郵箱就行，我看完給你回復。」
陸柏舟有些驚訝：「你受傷了？那我跑一趟吧，正好有幾件實物樣品要給你看，一起帶過去。」
沈安寧剛想拒絕，夜臨淵在旁邊咳了一聲，伸手攬住她的腰，對著電話說：「陸先生費心了，我們在家等你。」
沈安寧無奈看了他一眼，對著電話應了一聲，掛了。
「你讓他來幹什麼？」沈安寧問。
「看看。」夜臨淵說，「見了面，才能看出東西。」
沈安寧看了他兩秒，沒再說什麼。
半個鐘頭後，陸柏舟提著資料袋和一個禮盒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夜臨淵。他神色溫和地側身請人進來，引著他到客廳坐下，又去泡了茶端過來。
陸柏舟坐下後，先問了問沈安寧的傷口恢復情況，又把禮盒遞過來：「T國的燕窩，對你養傷有好處。」
沈安寧連忙推辭：「不用這麼客氣，你太見外了。」
陸柏舟還是遞了過來：「就是一點心意，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這個老朋友。」
沈安寧這才接過來放在一邊，道了謝。
陸柏舟打開資料袋，先拿出幾份紙質資料攤在桌上，然後從袋子最底下取出一個扁平的小金屬盒，推到沈安寧面前。
「這是剛出來的樣品，耐高溫複合材料的初版試片。」他說，「院裡讓我順路帶過來，給你看一眼實物。」
沈安寧伸手要接，夜臨淵先一步拿了過去：「我看看。」
金屬盒打開，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灰色試片，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塗層，光打上去，泛著一點冷藍色的反光。
夜臨淵拿起來翻看了一下，又看了看盒子內側貼的標籤，沒什麼表情地放回桌上。
「這個是做什麼用的？」他問。
陸柏舟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夜先生對材料也有研究？」
夜臨淵的基地就是做這個的，但他沒打算讓陸柏舟知道，只搖了搖頭：「不懂，就是問問。」
陸柏舟也沒再追問：「這塊材料是給新型武器做熱防護層的。具體型號我不方便講，簡單說，就是讓彈體在高速飛行時不被高溫燒穿。」
夜臨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沈安寧拿過試片，在燈下看了一會兒，又用指尖在塗層上蹭了一下，眉頭動了動。
「塗層配方跟上次會上定的不太一樣。」她說。
「院裡做了一版優化。」陸柏舟說，「耐溫上限提高了兩百多度，但配方里換掉了一個關鍵組分。我把新的配比表夾在資料最後一頁了，你回頭核對一下。」
「好。」沈安寧把試片放回金屬盒，扣上蓋子。
陸柏舟把紙質資料一份一份攤在桌上，指著標紅的地方，一項一項給沈安寧講參數要求。
講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抬頭看她：「這幾個數據，跟你上次給的基準值對不上，你得再核一遍。」
「我記下了。」沈安寧說。
「還有這個。」陸柏舟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一行小字，「耐高溫試片有兩組，一組在院裡，一組在我手上。我這組做了破壞性測試，數據都在這個表里。你那邊要不要也做一組，回頭對一下結果。」
「可以。」沈安寧點頭，「我讓人安排。」
夜臨淵坐在旁邊，聽著他們對接工作，沒插話，也沒走。氣氛平和，卻有點微妙。
等事情說清楚，陸柏舟看了看表，起身告辭，說不打擾養傷。
沈安寧讓夜臨淵幫忙送客人，自己坐著沒動。陸柏舟擺了擺手說不用麻煩。
剛走到玄關換鞋，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向沈安寧：「對了，上次項目會上提的那個耐高溫複合材料，研究院正在做新的測試報告。我下周給你送過來？」
沈安寧剛應聲，夜臨淵已經先開口，語氣帶著客氣的疏離：「不用麻煩陸先生跑這一趟了，發郵箱就行。」
陸柏舟笑了笑，沒再堅持，只說那就等整理好了再聯繫，告辭出門。
門關上的瞬間，客廳里的氣氛淡了下來。
沈安寧轉頭看向夜臨淵：「看出什麼了？」
夜臨淵走回沙發坐下，搖了搖頭：「他看起來坦蕩，說話做事也挑不出錯。可就是太坦蕩了，反而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那塊試片。」夜臨淵說，「他帶的是高超音速彈頭的熱防護層樣品。這種東西，不該出現在民用複合材料項目的對接流程里。還有，他說那組試片做了破壞性測試，數據在他手上。可他遞資料的時候，只遞了紙質表，沒提電子版。」
沈安寧沉默了幾秒：「你的意思是，那組數據他不想留痕。」
「嗯。」夜臨淵點頭。
他叫來管家，讓人把陸柏舟待過的地方全檢查一遍。沈安寧說他太小心了，不就是過來送個資料，還能藏什麼東西。
夜臨淵沒鬆口：「他主動提出要過來，本來就反常。多留個心眼總沒錯。」
沒多久，檢查的人回話，說客廳各處都查過，沒有異常信號源。只有陸柏舟留下的那盒燕窩，還有裝樣品的金屬盒，需要再核實成分。
沈安寧拿起那盒燕窩遞過去：「給，一起拿去檢測吧，省得你心裡不踏實。」
夜臨淵接過燕窩放在一邊，讓人先把兩樣東西送出去化驗，又坐回沈安寧身邊，握住她的手：「你不怪我多事吧？」
沈安寧搖搖頭，靠在他肩上：「不會，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