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說完,氣氛松下來。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知道顧庭舟一路奔波還沒吃飯,沈安寧便招呼傭人開飯。
飯桌上,顧南喬話多了些,跟顧庭舟說了這兩天在夜家的事。
「爸爸,他們家有個大池子,裡面養了好大的魚,有一條叫大胖,是冬冬餵大的。」
顧庭舟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是嗎。」
「還有月季,好多好多,粉的白的,可好看了。」顧南喬說著,指了指自己衣領上那朵,「這朵就是冬冬給我摘的。」
「那你要謝謝人家。」
「謝過了。」顧南喬說完,又想起什麼,聲音低了些,「我們還搭了積木。」
「搭了什麼?」
「小將軍搭了個小房子,可好看了。」她說到「小將軍」三個字的時候,抬頭看了夜覺夏一眼,嘴角帶著笑。
夜覺夏正好也看過來,兩人視線一碰,他別開了臉,低頭吃自己的飯。
夜暖冬在旁邊接話:「我也搭了,我搭的是城堡。」
「你那也算城堡?」夜覺夏頭也不抬。
「怎麼不算?」夜暖冬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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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喬被他們倆逗得笑出了聲。
顧庭舟坐在旁邊,看著女兒笑得放鬆,心裡那點後怕才真正落下去。他端起杯子,朝夜臨淵和沈安寧那邊舉了舉,沒說話,但意思到了。
夜臨淵也端了端杯,算是回他。
吃過飯,顧庭舟看了看時間,提出要帶顧南喬回去。
顧南喬一聽要走,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她轉身跑回沙發,從角落裡抱起大角恐龍, 捏了捏它的爪子,看看夜暖冬,又看看夜覺夏,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夜暖冬先開口了,語氣很仗義:「大角借給你帶回家玩,你以後要來看我們呀。」
顧南喬連忙點頭:「好。」
「那你要說話算話。」夜暖冬說。
「算話。」顧南喬說。她扭頭看向夜覺夏,聲音小了下去,「小將軍,下次我來了,你教我搭那個小房子好不好?」
夜覺夏應了聲:「等你來。」
顧南喬得了準話,眼睛一下亮起來,用力點了點頭。
她抱著大角走到夜懷秋面前,仰著頭看他:「秋秋,謝謝你的奶凍,特別好吃。」
夜懷秋笑著看她:「下次來,我還給你留。」
她又轉頭去找夜煦春。夜煦春正站在沙發邊上,手裡拿著本書,沒往這邊湊。
顧南喬走過去,站到他面前:「春春,我走了。」
夜煦春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路上小心。」
顧南喬點了點頭,又看了他一眼。這兩天這個哥哥沒怎麼跟她說過話,可她杯子一空,他就叫傭人添水。
「春春。」她又叫了一聲。
夜煦春抬眼看她。
「你下次也一起搭積木好不好?」
夜煦春頓了一下:「再說。」
顧南喬沒再追問,點了點頭,抱著大角退了回來。她知道,「再說」就是答應了。
最後,她走到沈安寧面前,站定。
「阿姨。」她仰著頭,聲音帶著點鼻音,「這兩天,謝謝你。」
沈安寧蹲下來,跟她平視,伸手把她衣領上那朵月季扶正:「謝什麼。以後想來就來,阿姨讓廚房給你烤小餅乾。」
顧南喬點頭,眼圈紅了一下,又忍住了。她往前一步,伸手抱了抱沈安寧的脖子,很快鬆開。
「我會想你的。」她說。
沈安寧心裡一軟,摸了摸她的頭:「阿姨也會想你的。」
她站起身,從傭人手裡接過一小袋剛烘好的曲奇,塞到顧南喬懷裡:「路上吃。」
顧南喬抱緊那袋曲奇,點了點頭。
顧庭舟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見她眼睛還紅著,拍了拍她的後背,沒急著走。
他轉向沈安寧,語氣比剛才鬆了些:「夜太太,這次真是麻煩你們了。我平時不在京市,喬喬跟著我東奔西跑,也沒個安穩地方。往後要是方便,我讓她多來坐坐。」
「方便。」沈安寧說,「南喬乖,幾個孩子也喜歡她。您什麼時候有空,帶她過來就行。」
夜臨淵站在旁邊,沒插嘴,目光在兩人臉上過了一下。
等顧庭舟抱著顧南喬往外走,他才跟上去送客。
送到門口,顧庭舟回頭又跟夜臨淵握了握手。夜臨淵點了下頭,沒多說。
顧南喬趴在爸爸肩上,沖屋裡揮了揮手。她的眼睛在幾個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夜覺夏身上。
夜覺夏站在門內,沒出來,但沖她抬了下手。
顧南喬嘴角翹了一下,把臉埋回爸爸肩上。
顧庭舟抱著女兒上了車,車開走了。
夜臨淵轉身往回走,走到沈安寧旁邊,低聲問:「你跟他認識?」
「不算認識。」沈安寧說,「見過幾次,都是在會上。」
「你怎麼沒跟我提過?」
「提什麼。」沈安寧說,「又不是什麼要緊的。」
夜臨淵看了她一眼,沒再問,但心裡有數。
顧庭舟那個人,位置擺在那兒,平時能讓他主動說「以後多來往」的人不多。沈安寧能讓他記住,說明她那幾次露臉,不簡單。
他以前就覺得,自己這個老婆,比他想的還要深。今天這一下,更坐實了。
送走顧庭舟父女,夜暖冬摸著空了一半的積木桶,有點悶悶不樂:「不知道南喬下次什麼時候來。」
夜覺夏看了他一眼:「她爸爸會帶她來的,到時候不就見著了。」
夜暖冬一聽,立刻又高興起來,拍著積木桶說下次一定要搭一個帶護城河的城堡給顧南喬看。
沈安寧從玄關換了鞋進來,聽見這話,笑著嗔了夜暖冬一句,讓他把散落的積木收拾乾淨,別等下次人家來了,找都找不著。
夜暖冬答應得痛快,轉臉就推了推夜覺夏的胳膊,讓他幫自己一起收。
夜覺夏沒躲開,撿了兩塊散落的積木丟進桶里,順手敲了下夜暖冬的後腦勺:「自己答應的事自己做,別總想著偷懶。」說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上樓回房了。
夜暖冬在後面噘著嘴抱怨,還是蹲下來一點點把積木歸攏好。
沈安寧看著他忙活,回頭跟夜臨淵說:「你說,綁南喬的會是什麼人?」
夜臨淵沉聲開口:「顧庭舟在那個位置上,得罪的人不會少。上面的事,咱們少打聽。」
沈安寧點點頭,靠到他身側:「我倒不是擔心別的,就是想著南喬那么小,遭了這麼一遭,往後別留下什麼陰影。顧庭舟一個大男人帶孩子,哪能顧得那麼細。」
話落頓了頓,又補了句:「說起來,顧庭舟夫人走得也早,這父女倆過得也不容易。」
夜臨淵嗯了一聲,攬住她的肩往客廳走:「顧庭舟那人看著溫和,性子其實硬得很,這些年撐過來也不容易。往後多讓南喬來家裡轉轉,對孩子也好。」
正說著,門口傳來門衛的聲音,說是送來了顧先生留下的謝禮。
兩人走過去打開看,是一整套限量版的名家篆刻印章,剛好合了夜臨淵的喜好。
夜臨淵挑了挑眉,對著沈安寧笑:「不愧是能坐到那個位置的人。」
沈安寧也笑:「人家記著情呢,總不能空著手來。東西收著吧,往後咱們多照拂南喬兩句,也就抵了這份情了。」
夜臨淵點點頭,讓傭人把盒子收去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