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庭酒店,頂層套房。
陸柏舟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的煙,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
京市的夜景流光溢彩,落在他眼底卻沒什麼溫度。沙發上的手機嗡嗡震了兩下,屏幕亮起,跳出一條匿名消息,只有一行字:
【任務失敗了,顧家丫頭回了顧庭舟身邊,夜家插了手。】
陸柏舟盯著那行字,喉間滾出一聲低哼,指尖用力,煙身被捏裂,菸絲散了一掌心。
一群廢物。
他暗中給他們安排了多少人,路線、時間、撤退的口子,一樣樣都替他們鋪好了。
一個五歲的小丫頭,從車上跑下來,居然沒人攔得住。人跑了不說,還讓她撞進了夜臨淵的車裡。
好好一盤棋,硬是讓這幫人走成了死局。
他沒動。就那麼站著,看著掌心那撮碎菸絲,像在看一件跟自己無關的東西。
過了很久,他才撥了一個號。
那邊響了好幾聲才接。
「爸。」他說。
「辦砸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陸柏舟沒立刻答。他站在窗前,拇指在手機側邊按了一下,指腹壓著冰涼的邊框。過了兩秒,才開口:「顧南喬跑了,撞上了夜臨淵的車。」
那頭沉默了兩秒。
「夜家?」
「嗯。」陸柏舟說,「人現在在夜家。」
「夜家。」那頭重複了一遍,語氣仍舊很平,可陸柏舟聽得出,那兩個字底下壓著東西。「你倒是會挑對手。」
陸柏舟沒接這句。
「那個傭人呢?綁匪呢?」
「還沒處理。」
「處理掉。」那頭說,「人死了,線就斷了。」
陸柏舟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爸。」他說,「他們還拐了幾個孩子……」
那頭語氣沒變:「全處理了。」
「可是……」
「沒有可是。」那頭打斷他,「你什麼時候學會跟我討價還價了?」
陸柏舟的喉結動了一下,沒再往下說。
「陸柏舟。」那頭叫了他的全名,「你妹妹還在我這兒。你要是心軟,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你妹妹也跟著你一起,給那些孩子陪葬。」
陸柏舟的指節泛了白。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猶豫已經沉下去。
「我知道了。」他一字一頓。
掛電話的那刻,他聽見那頭傳來玻璃杯碰在桌沿的輕響,還有一句輕飄飄的警告:「別讓我再聽到辦砸這兩個字。」
陸柏舟捏著手機,站在那兒沒動。
窗外車流連成一片,紅的白的,晃得他眼睛發酸。
他扯了扯嘴角,摸出打火機,咔噠一聲,橘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煙點著了,淡藍色的煙圈飄起來,蒙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東西。
他吸了一口,辛辣的煙味順著喉嚨鑽進去,燙得肺尖發緊,壓不下心底那點寒意。他想起小時候妹妹蹲在院子裡餵流浪貓的樣子,軟乎乎地叫哥哥。
那點暖意剛翻上來,又被父親那句「一起陪葬」凍成冰。
菸灰落下來,燙在手背上,他像沒察覺,只盯著樓下十字路口那盞紅燈。
半晌,他指尖抖了抖,把燃了一半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陶製的缸壁磕出一聲響。
他拇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幾秒,還是按了下去。
「人處理掉。」他聲音壓得很低,「一個都別留。手腳乾淨點,別讓人順著線摸過來。」
那頭應了一聲,沒多問,掛了。
陸柏舟把手機扔回沙發上。手機彈了一下,陷進靠墊里,屏幕還亮著,照出他半張沒什麼血色的臉。他站了兩秒,走到酒櫃邊,倒了半杯威士忌。酒液晃著琥珀色的光,映著他眼底翻湧的東西。
本來計劃好好的。
扣住顧南喬,逼顧庭舟放人。人放出來了,他妹妹就能回來。
可那丫頭半路跑了,還偏偏撞進夜家。
夜家那塊牌子在京市擺著,誰也沒法硬闖進去要人。
一步錯,步步錯。
他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划過喉嚨,壓不下心裡的躁。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低聲咬著牙:「沈安寧,對不起,希望你別怪我。」
——
而此刻,城郊的舊倉庫里,傭人和兩個綁匪正縮在角落等接應。
倉庫里沒開燈,只有一盞不知從哪接出來的舊燈泡,昏黃地晃著,照出地上零散的菸頭和幾攤踩得發黑的積水。
傭人縮在最裡面,外套裹得緊緊的,臉埋在膝蓋里,一聲不吭。
兩個綁匪靠著牆,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誰也沒說話。
領頭的大哥又刷了一遍手機,還是沒有回覆。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一腳踹在身邊的牆灰上,灰撲簌簌往下掉。
「這群廢物,都什麼時候了還不來接我們?」
旁邊小弟縮著脖子湊過來,聲音發顫:「大哥,要不咱們自己先跑吧?我聽說警察現在到處在抓我們,再等下去要出事啊。」
領頭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小弟偏過頭去。
「跑?」他壓著嗓子罵,「沒有尾款,跑了我們去哪?」
小弟捂著臉,不敢再吭聲,只往回縮了縮。
傭人聽見「警察」兩個字,肩膀抖了一下,把頭埋得更低。
話剛說完,倉庫大門突然被撞開。
鐵門撞在牆上,哐的一聲巨響。
刺眼的警車燈光照進來,把幾個人的臉照得慘白。
領頭的慌得摸出兜里的槍,剛要抬手,就被第一個衝進來的警員一腳踹在手腕上。
槍飛出去,人跟著被按在地上。
「不許動,警察!」
「趴下,手抱頭!」
倉庫里瞬間亂成一片。
小弟被按在牆邊,臉貼著灰,嘴裡還在喊「我什麼都沒幹」。
傭人癱在地上,腿軟得站不起來,被兩個警員架著往外拖。
原來顧庭舟上車之後,第一時間就把綁匪留下的蛛絲馬跡整理好發給了下屬,順著線索一路摸到了這裡。
不等陸柏舟這邊安排人滅口,警察已經把倉庫圍得水泄不通。
沒多久,戴著手銬的綁匪挨個被押上警車。領頭的被帶走時,還不甘心地罵罵咧咧。
「你們別得意,後面的人你們惹不起。」
押著他的警員沒理,只把他往車裡一推,門砰地關上了。
負責收尾的警員在清點現場證物,手電筒的光在貨堆之間掃來掃去。
忽然,倉庫最裡面堆貨的角落,傳出一聲細細的抽氣聲。
警員腳步一頓,端起了槍。
「誰?出來。」
沒人應。那點抽氣聲又響了一下,比剛才更輕,像是被死死壓著。
警員慢慢走過去,掀開蓋在貨堆上的舊帆布——
光打進去,角落裡縮著幾個孩子。
個個面黃肌瘦,手腳被粗麻繩捆著,嘴裡塞著布條。
見了光,幾個孩子都往角落裡縮,有個小的直接哭出了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警員趕緊收了槍,蹲下去:「別怕,警察叔叔來了。」
他一邊喊同伴過來幫忙鬆綁,一邊把最小的那個先抱出來。那孩子輕得嚇人,胳膊細得像根柴,被抱起來的時候還在發抖。
「叫醫護人員,快!」
「還有幾個?裡面還有幾個?」
「六個。」
幾個孩子被一個個抱出來,最小的那個還在發抖。
警員清點人數,七個。
這夥人綁的不光顧南喬一個,還拐了好幾個,打算轉手賣到外地。
要不是這次順著線索端了窩點,還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事。